裴君來再次來到官署時，已是次日下午。
昨夜他已經將新獲的排雲掌消化。這套掌法講究掌勢如雲，無孔不入，一掌既出便如排山倒海般連綿不絕。招式看著輕靈飄逸，暗勁卻洶湧得很，每一掌拍出去都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穿透力。最妙的是掌力可以層層疊加，第一掌若被擋下，第二掌便在那力道之上再加一重，如同海上疊浪，一浪高過一浪，直到對手招架不住為止。
此刻他剛走到官署大門，迎面便撞上了謝解憂，還是前日那排場。
只不過跟前日那副彌勒佛似的笑臉判若兩人。謝解憂的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那雙原本眯成縫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眼白里布著血絲。兩人在大門口撞了個正著，氣氛一下子緊了。
裴君來面不改色地從他身旁走過去。
“站住。”
謝解憂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他側過身，目光死死釘在裴君來臉上，一字一頓：“我的貨，是你搶的？”
裴君來腳步一頓，偏過頭來看他，臉上那表情無辜得很：“謝老闆說的是什麼？在下聽不懂。”
“你別跟我裝糊塗。”謝解憂往前逼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可那股咬牙切齒的恨意一絲不少，“昨晚的事，是你乾的。”
裴君來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謝老闆這是說什麼胡話呢？昨晚我睡得好好的，一覺到天亮。謝老闆要是丟了什麼東西，該去報官才是。對了，前面就是官署，袁神捕就在裡頭，照理也不用我幫謝老闆引見吧？”
謝解憂盯著裴君來看了好幾息，忽然一揮手，身後那些保鏢齊齊退開幾步。他自己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到了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裴君來，你知道你在和誰作對麼？”
裴君來也不退，語氣隨意得很：“謝老闆這話說得。我一個平頭百姓，哪敢跟誰作對。對了，我聽說袁神捕新繳獲了一大批藥材，正要去道喜呢。謝老闆要不要一起？”
謝解憂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幾分。他咬了咬牙，聲音又低了幾分，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藥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你把昨晚從我那兒拿走的那樣東西還回來，此事便一筆勾銷。”
裴君來眨了眨眼，一臉茫然：“東西？什麼東西？謝老闆你說話如此玄奧，我怎麼聽不懂。”
謝解憂盯著他的眼睛，像是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兩人對視了好幾息，謝解憂終於收回目光，往後退了一步。他陰狠地看了裴君來一眼。
“裴君來，你等著。”他撂下這句話，轉身便走。那圓滾滾的身軀晃起來還是像只鴨子，可此刻那鴨子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殺氣。一群保鏢跟在他身後，呼啦啦地走了。
裴君來看著那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的笑意才慢慢收了起來。昨晚他們從莊子帶走的除了藥材就只有那孩子了。對方知道是他帶走的，可又不敢明說。一個被關在地牢裡的少年，謝解憂卻這麼急著要回去，連藥材都可以不計較，那孩子的身份怕是不簡單。
他搖了搖頭，把這事暫且按下，轉身進了官署。
進了門，他找了名捕快問袁舟在哪兒。那捕快指了指後院的方向，說袁神捕剛回來不久。裴君來剛邁出兩步，便聽見後院方向傳來一陣嚷嚷聲。他循聲走過去，正好撞見崔子衡從廊下走來。
“崔捕頭。”裴君來拱了拱手，“那邊出什麼事了？”
崔子衡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嘆了口氣：“唐飛。這些天他每天都來，想去找宋問問慕容九的事。袁神捕不準任何人靠近宋問，他就在關押的地方外面嚷嚷。不過他喊完了自己走。我們也不好趕他。”
裴君來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和崔子衡道了別，徑直往袁舟所在走去。門口的捕快見了他，連問都沒問便側身讓開了路。裴君來推門進去，袁舟正坐在案後，手裡捧著一碗熱茶，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看見裴君來進來，他立即站起身來，笑呵呵地迎了兩步。
“裴公子來得正好！”
裴君來在椅子上坐下來：“怎麼樣？”
“託裴公子的福。”袁舟給他也倒了碗茶，推過來，“這批藥材不僅同城夠用，還能往周邊幾個鎮子分一些。沈姑娘那邊已經把藥方配好了，今天就開始熬藥分發。總算解了燃眉之急。裴公子這回可是救了雲州百姓的命。”
裴君來擺了擺手：“袁神捕別給我戴高帽。那謝解憂什麼情況？”
袁舟收起笑，捋著鬍子坐下來：“還能有什麼情況。他想要回那批藥材，可上面又沒寫他的名字。這是老夫和劉總兵聯手從‘天理教’手裡繳獲的，人證物證俱全。他再蹦躂也無濟於事。趙文遠那邊，平時對他哄抬藥價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到了這份上，趙文遠可不敢讓老夫把藥材吐出來還給謝解憂。那是犯眾怒的事。”
他頓了頓，臉色沉了幾分：“不過，就怕那謝解憂狗急跳牆。他和天理教本來就有勾連，此番吃了這麼大一個虧，說不得會聯手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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