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東南角的一處偏院裡，三條人影在院中交錯。
病叟那佝僂的背脊此刻挺得筆直，枯瘦的身形在月光下像一把繃緊的老弓。他雙掌翻飛，掌力沉猛剛勁，每一掌推出都帶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掌風過處，地上的青磚無聲碎裂。與他交手的是個老婦人和一箇中年漢子。老婦人身材矮小，滿頭銀絲盤得一絲不苟，手裡一根烏沉沉的柺杖使得出神入化，點戳掃劈之間暗合棍法精髓，杖身裹著陰柔的內勁，每一次與病叟的掌力相觸都發出沉悶的砰砰聲。中年漢子手中一柄厚背砍山刀，刀法剛猛霸道，招招劈向要害，可刀鋒每每遞到病叟身前三寸，便被病叟一掌拍開。
“想不到是天理教坎水、離火兩位壇主。”病叟雙掌一分，將老婦人的柺杖和漢子的刀同時震開，語氣裡帶著譏誚，“看來此處又是你們天理教的手筆？”
那白髮老婦人正是坎水壇主，被他一掌震得連退三步，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才穩住身形，冷哼一聲：“四奇叟之一的病叟，果然名不虛傳。老身倒是沒想到，你也會來湊這個熱鬧。怎麼，你那身內功隱患還沒解決，還想著找絕世神功來彌補？”
“久聞病叟前輩內力霸道剛猛，可惜年輕時練功練岔了，留下病根。”離火壇主接話道，縱身上前，刀光如長虹，直取病叟肩頭，“不過你這把年紀也活夠了，不找個地方頤養天年，來湊這熱鬧，今日就留下命來吧。”
病叟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出掌的速度陡然快了幾分。他右手一記劈空掌拍出，掌力如狂濤怒潮般湧向離火壇主，逼得他回刀橫擋，掌力撞在刀身上，震得他連退數步。坎水壇主趁機從側面偷襲，柺杖如毒蛇般點向病叟腰肋。病叟頭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指點出，指風凌厲，破空聲尖嘯，點在杖身上，震得坎水壇主手臂發麻。
“就憑你們倆，還不夠看。”病叟的聲音不疾不徐。
坎水壇主身形後退，柺杖在地上一點又彈了回來。“他撐不了多久！別跟他硬碰，纏住他！”話音未落，柺杖已經遞了出去，不過此次她虛招居多，不與對方硬碰。
離火壇主一聽，當即會意，刀勢一變，繞著病叟身周遊走，一沾即走，絕不戀戰。
就在病叟被兩人纏住之時，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掠向他背後。那人來勢極快，出手更快，一手探出，五指併攏如刀，直直朝病叟後心插去。病叟渾身汗毛炸起，但已經來不及變招，那人的時機拿捏得精準到了極點——正是在他招式用老、換氣調息的那一瞬。
那隻手掌穿過了病叟的胸膛。
從背後進，從胸前出，五指間夾著一蓬血霧。病叟低頭看著自己胸前伸出來的那隻手，五指上還滴著血。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擠出一個含糊的音節，在那隻手抽出後，身子緩緩朝後栽倒，躺在地上，血從胸口那個窟窿裡汩汩往外冒，死不瞑目。
出手的是葛天問。
坎水壇主和離火壇主同時收了招式，退開兩步。兩人看清來人，臉上卻沒有半分驚訝。坎水壇主只是皺了皺眉，拿柺杖往地上頓了頓：“葛莊主，到底怎麼回事？後山那些人怎麼全跑出來了？”
葛天問甩了甩手上的血，道：“還能是怎麼回事，莫斬風那瘋子，非要去招惹孟含章。現在兩人在外面打得天翻地覆，後山那些人被裴君來和孟含章的弟子給救出來了。”
離火壇主罵罵咧咧道：“莫斬風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就不該讓他嗑那麼多血丹，嗑得腦子都壞了，見人就殺！現在把孟含章那老牛鼻子招惹來了，看他怎麼收場！”
坎水壇主也恨聲道：“壞事的蠢貨。他自己找死也就罷了，連累咱們也跟著遭殃。”
葛天問冷哼了一聲：“行了，別在這兒罵了。孟含章那邊快分出勝負了，莫斬風一敗，那老道士騰出手來，咱們誰都跑不了。還有裴君來也滿莊子裡亂竄，這兩人一個比一個棘手。我們趕緊走，別在這兒耗著了。”
兩人罵了兩句，不疑有他，轉身便想走。就在兩人轉身的剎那，葛天問雙手同時探出。兩隻手掌無聲無息地按在兩人的後背上，碎玉手的勁力從掌心傾瀉而出，剛猛霸道的力道灌入兩人體內。坎水壇主和離火壇主的身子同時一震，兩雙眼珠子猛地凸出來，心脈在這一瞬間被震得粉碎。兩人艱難地轉過頭來，看著葛天問那張平靜的臉，滿眼的不可置信。
“你這個……叛徒……”坎水壇主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嘴裡湧出一口血，整個人軟倒在地。離火壇主也跟著栽倒，兩具屍體並排躺在青石板上。
葛天問收回雙手，看著地上的屍體，嘴角浮起一絲不屑的冷笑。
“爹。”
葛雲開快步走過來，看了看地上的三具屍體道：“都解決了？”
葛天問點了點頭：“現在就等孟含章那邊解決莫斬風。”
“裴君來和蘇璃那邊呢？”
“不用管他們。雖然這場戲倉促了點，但他們查不到我們頭上。”葛天問的語氣很篤定，“天理教在碎玉山莊做的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從頭到尾，都是天理教的人在作亂。那些守衛是天理教安插進來的，韋謙是天理教殺的，拿活人煉丹也是天理教做的。我們父子兩個，一個被囚，一個被下毒，都是天理教的受害者。誰會說我們的不是？”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惋惜，“只是可惜了這地方。要不是天理教行事越來越張揚，先是抓了王凌風引來了孟含章，又招來了裴君來和蘇璃，咱們何至於此。”
葛雲開問道：“那接下來怎麼辦？”
葛天問道：“換個地方重新來過便是。碎玉山莊這點基業，丟了就丟了。血丹的方子還在，我們父子說不得能摸一摸那天人合一的大宗師境界，到時候天下哪裡我們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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