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玲瓏坐直身子，橫了裴君來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三分嗔七分笑，隨即轉向蘇璃，語氣溫和：“蘇堂主不必多禮。”她臉上的笑意收了收，語氣正經起來，“教中最近的事，你們應該都清楚吧？”
蘇璃應了聲“是”，便將所獲知的訊息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如何救出戒使，獲悉教主被人假扮，那假教主其實是天理教的朱雀護法，懲使被大長老和朱雀護法聯手殺死，戒使重傷後被關入碎玉山莊。一條一條，說得清楚利落。
丁玲瓏聽到教主失蹤、懲使被殺時，神情一滯。她似乎早有預料，此刻親耳聽到確鑿訊息，還是心神為之一暗。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目光已恢復清明。
“跟我估計的差不多。我也察覺教主不對勁，只是沒想到大長老會跟天理教合作。這段時間懲戒二使均有露面，估計是找人假扮的。”她頓了頓，聲音放低，“對了，你們過來，可有計劃？”
蘇璃答道：“戒使的意思是明日我亮明身份回玄火殿，戒使和裴公子扮作我的隨從混進來。到時候先去尋赤煥堂主，把話挑明，請他出面說服幾位信得過的長老。等後日大會上，戒使當眾現身，把假教主和那兩個冒牌懲戒使的皮扒下來。這裡頭要聖女、赤煥堂主和幾位長老同時發力。最要緊的，是把損傷壓到最小。”
丁玲瓏聽完，點了點頭：“赤煥堂主這段時間估計也對教主的反常起了疑。只是他對教主忠心耿耿，沒有實打實的憑據，不會輕易懷疑教主。可惜我如今被軟禁在此，不宜隨意走動。不然由我親自去跟他說，比旁人去要強得多。”
蘇璃道：“戒使說，可以請聖女寫一封親筆信，以證實他的話。”
丁玲瓏點頭，起身攤開一張素箋，提筆蘸墨，寫了幾行字。她的字清秀利落，落筆極穩。寫完之後把信箋摺好遞給蘇璃。蘇璃雙手接過，仔細收入懷中。
蘇璃見正事已畢，目光在裴君來和丁玲瓏之間飛快一掃，道：“我出去望風，聖女和裴公子再仔細商量一下。”也不等兩人回應，朝丁玲瓏行了個禮，轉身推門出去了。門合上時發出輕輕一聲響，屋裡便只剩兩人。
裴君來看著那扇門，心說這姐姐倒是識趣得很。他回過頭來，丁玲瓏正站在几案後頭，燭火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瘦，落在石壁上晃晃悠悠。她沒看他，只低著頭收拾桌上的筆墨，動作慢條斯理。
裴君來走過去，伸手一撈，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丁玲瓏身子微微一僵，隨即鬆了下來。肩膀一點點塌下去，額頭抵在他胸口，安安靜靜地靠著。裴君來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從她後腦勺一路撫下去，順著脊背一下一下地摩挲。掌心底下，她背上的肌肉還帶著幾分沒散盡的僵硬，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一時半會兒松不下來。
“這些日子，過得怎麼樣？”裴君來低聲問，“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丁玲瓏在他懷裡悶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聲音從衣料底下透出來，有點悶，有點啞：“沒有。大長老再怎麼樣，也不敢明著對我動刑。聖女這個身份，在教中不是擺設。”
裴君來的手從她後背移到後腦勺，在那裡輕輕撓了幾下。
丁玲瓏忽然低低笑了一聲：“你這是在摸貓呢？”
“你比貓難伺候多了。”
“那你別摸。”
嘴上這麼說，人卻沒動，依舊靠在他懷裡。過了一會兒，裴君來的手開始不老實了。擱在她腰上的那隻手往下滑了幾分，另一隻手從後腦勺滑到她腋下，就要往裡探。丁玲瓏整個人一抖，雙手飛快地按住他那兩隻作怪的手。
“別亂來。”她抬起頭瞪他，眼尾泛著一層薄薄的紅，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惱的。那眼神里三分嗔七分軟，嘴上說得兇，手上卻只是虛虛按著，沒真使勁推開。
裴君來低頭想吻她。丁玲瓏偏了偏頭，他的唇落在她臉頰上，擦了過去。她把臉埋回他肩窩裡，悶聲道：“別……我沒心情。”
聲音不大，卻像一盆涼水澆下來，把方才那點旖旎勁兒衝散了大半。
裴君來沒有勉強，只低低說了一聲“抱歉”。丁玲瓏在他肩窩裡搖了搖頭，額頭蹭著他的肩頭，蹭了兩下，才輕聲開口：“懲使待我，像自家子侄。我小時候在教中長大，懲使那人性子豪邁，最愛逗我玩，帶我滿山跑。小時候我調皮搗蛋，犯了事怕被教主罰，總是甩鍋給他，他總是替我挨罰。如今人就這樣沒了，連教主也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她停了一會兒，才接著道，“我心裡堵得慌，讓我靠一會兒就行。”
裴君來兩隻手臂重新把她整個人攏住，下巴擱在她發頂上，聞見她髮間那股淡淡香味，就這樣靜靜地抱住她。
過了一會兒，裴君來低頭在她發頂上親了一下：“有我在。會好起來的。”
丁玲瓏嗯了一聲，沒再說別的。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蘇璃的輕咳聲。丁玲瓏從裴君來懷裡退開，伸手整了整衣襟和鬢髮。
丁玲瓏看著裴君來：“你們先走吧，在這裡待久了容易節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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