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戒使混在玄火教弟子的房裡。堂主的屋子自然寬敞些，弟子的房間就沒那待遇了，五人一間，擠是擠了點，好在戒使也不挑。與其說他混在這群弟子當中，倒不如說這四人是專門留下來守他的。鍾明這回帶上山的，都是青木堂裡挑出來的好手。
戒使盤腿坐在鋪上，閉目運功。他這趟出來，黴運算是走全了。先叫大長老打成重傷，靠著深厚內力硬壓下去，憋著一口氣才逃出來，傷上加傷。半道上又被天理教的人截了，扔進碎玉山莊關了三天，連口水都沒好好喝過。好不容易被救出來，又馬不停蹄趕回天龍山。他活了大半輩子，就沒這麼背過。
正行功到緊要處，忽然聽見敲門聲。屋裡四名弟子登時警覺起來，其中一個走到門邊，沉聲問：“誰？”
外頭應了一聲：“是我。”
那聲音屋裡的青木堂弟子都認得。開門一看，果然是鍾明。四名弟子齊齊行禮：“副堂主。”
鍾明點了點頭：“你們去外頭守著，別讓人靠近。”
四名弟子領命出去，散在房門外兩側，警惕地看著四周。
戒使收了功，抬眼看他，眉頭微皺：“鍾副堂主，有事？”
鍾明隨手關上門，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急色：“有件要緊的事，得當面跟你說。”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大長老那邊……”
戒使正認真聽他講下去的時候，鍾明右手忽然探出，兩根手指併攏，直點他胸口膻中。戒使本能想躲，可他這身子傷上加傷，哪裡還閃得開？那一指結結實實戳在他胸口，戒使連哼都沒哼出來，兩眼一翻，便暈了過去。
鍾明收手，四下看了看，把戒使身子放平在鋪上。然後他俯下身，伸出手指在戒使臉上細細摸索，從額角摸到顴骨，又從鼻樑摸到下巴。
過了不知多久，戒使悠悠醒轉過來。他眼皮剛睜開一條縫，便覺得不對——渾身動彈不得，連根手指都抬不起來，嗓子眼像是被人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臉上還貼著什麼東西，悶悶的。他躺在那兒，眼珠子勉強轉了轉，看見桌旁站著一個人，背對著他，手在臉前頭鼓搗著什麼。
那人鼓搗了一陣，轉過身來。
戒使一看那張臉，心裡咯噔一下。那張臉，跟他自己一模一樣。不光五官輪廓分毫不差，連他臉上那些淤青都仿了出來。
戒使躺在床上，眼珠子瞪得溜圓。有這手藝的，他只能想到一個人——天理教的朱雀護法。
朱雀護法頂著戒使的臉開了口：“一別數日，戒使這臉怎麼弄成這個樣子，真是費了我一番功夫。”說完皺了皺眉，像是不滿意自己的聲音，又輕咳了一下，把方才那句話重複了一遍。這一次，連戒使自己都分辨不出真假。朱雀護法滿意地點了點頭，走近戒使：“你老一身是傷，不好好治，落下什麼病根可不好。明日大會上那些瑣碎事情，就由我代勞了。”
此時敲門聲響起，兩長一短。朱雀護法開啟門，方才守在外面的青木堂弟子已經被她找了個藉口打發走了，這會是兩名穿著玄火教弟子服色的陌生臉孔站在門外。朱雀護法側身讓兩人進來，那兩人把戒使架起就走。月光照在戒使臉上，他已經被換了一張平平無奇的臉，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那兩人帶著戒使走後，朱雀護法回到桌邊。那裡擺著一盆洗漱用的水，她在水中倒影裡認真端詳著自己的臉，確定毫無破綻。自從被裴君來莫名其妙識破偽裝，她心裡就紮了一根刺，總覺得是自己易容出了什麼紕漏。明日大會，其實她都不想參加，可又不甘心。昨晚才在丁玲瓏面前耀武揚威，實在不想這就夾著尾巴逃了。況且她覺得白孤鴻勝算還是很大的。想來想去，這些人裡頭只有重傷的戒使最容易拿下，又不在裴君來身邊。而且他們也太天真了，以為混在青木堂弟子當中就找不到他。明天一到，勝了自然不用說，哪怕白孤鴻敗，她也能靠著這張皮矇混過關，再不濟也能以戒使的命，換自己一條生路。
正想著，忽然傳來敲門聲。
她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平復了一下，開口問：“是誰？”
外面傳來一個聲音：“是我。”
朱雀護法又是一驚。這煞星怎麼來了？
她定了定神，走過去開啟門。裴君來穿著一身玄火教弟子服色，兩手空空站在門外，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看不透的笑。
朱雀護法把聲音壓穩了，略帶一絲詫異：“裴公子怎麼來了？”
裴君來也不答話，負著手便往裡走。朱雀護法不得不側身讓開。他步子不快，進了屋便四下裡掃了一眼，像在打量什麼新鮮地方，隨口道：“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朱雀護法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道：“讓他們幫忙去辦點事了。”
裴君來“哦”了一聲，彷彿全然沒起疑，在屋裡慢悠悠轉了一圈，走到桌邊停住，低頭看了看那盆洗臉水，又抬起頭來：“這裡住得可還習慣？”
朱雀護法道：“只是對付一宿，有什麼習慣不習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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