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玲瓏和戒使對了個眼神，兩人臉色同時沉了下去。赤炎衛他們不是沒見過，赤火堂百裡挑一的精銳，駐紮玄火殿，精通戰陣，是守護玄火殿的主要戰力。可眼前這些人，氣勢比以往赤炎衛強了不止一籌，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兇悍和壓迫感，他們從沒見過。
丁玲瓏盯著那些赤炎衛看了兩息，忽然轉過頭，目光直直落在赤煥臉上，一字一句道：“赤煥，這些赤炎衛，服了血丹？”
赤煥沒否認，也沒正面答。他負著手，目光在那些赤炎衛身上掃了一圈，道：“聖女好眼力。”
丁玲瓏的聲音沉了下去：“聖殿裡那些失蹤的弟子，是不是已經被你們煉成了血丹？”
赤煥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聖女，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
“那是怎樣？”丁玲瓏逼問道，“你拿聖教弟子的命去換血丹，再用血丹喂出這些赤炎衛。赤煥，你瘋了不成？”
場中一下子靜了。連那些方才還在嗡嗡議論的教眾都閉了嘴，有人臉色發白，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戒使往前跨了一步，聲音裡壓著火：“赤煥！你瘋了嗎？那些都是聖教弟子，是你的兄弟！你為了煉這批赤炎衛，把活生生的人往裡填？”
赤煥轉過頭來，看著戒使，臉上沒什麼愧色，反倒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執拗：“戒使，你以為我不知道這是人命？可有些事總得有人做。聖教偏安天龍山幾百年，中原八大派，誰把我們放在眼裡？朝廷也只是利用我們對付天理教而已。而這批赤炎衛，是聖教打出去的刀。為了鑄這把刀，死了一些人，我認為值得。”
白孤鴻的視線從頭到尾沒離開過裴君來，裴君來也饒有興致地和他對視。此時白孤鴻緩緩開口：“玲瓏，戒使，你們都是聰明人。到了這一步，我索性攤開說。這血丹和丹方都是下了本的，死了的人活不過來，這兩百赤炎衛身上揹著那些犧牲教眾的性命。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跟我們一起，入主中原，光大聖教；另一個，咱們雙方開戰。可無論誰勝誰負，都只會便宜了外人。”
他聲音裡多了幾分勸勉的味道：“玲瓏，你我之間，不必走到那一步。你師父在的時候我就說過這話——聖教要中興，不能靠縮在這山溝裡。他只是太軟了。如今這刀已經磨好了，就缺一個握刀的人。你站過來，事成之後，這教主之位我傳給你。我自己到殿前跪著，要殺要剮，隨你發落。若有半句虛言，叫我死在亂刀之下。”
丁玲瓏聽他說完，眼底那點冷意更沉了些。她緩緩道：“白孤鴻，你嘴上說得再漂亮也沒用。一個連教主和自家兄弟都能賣的人，你說的話，鬼才信。你想過沒有，那些被你填進丹爐的人，哪個不是爹孃生的？他們入聖教，不是來給你當柴燒的。如果這兩百赤炎衛要是不夠使呢？你是不是打算把全教弟子都煉成血丹才甘心？”
白孤鴻眉頭擰了一下，沒接話。赤煥卻接過話頭：“聖女，有些事得看大局。大局面前，總要有人犧牲。這批赤炎衛站在這兒，就是那些人的命換來的。你若是半途而廢，他們才是真白死了。”
丁玲瓏半步不讓，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釘在赤煥臉上：“荒唐至極。我問你，別人殺進你家裡，把你爹孃兄弟一刀一個全剁了，然後提著刀往你肩膀上一拍，說‘人都死了，你再計較也沒用。為了不讓他們白死，你跟我上山做強盜去’——天底下有這樣的歪理麼？你殺人放火，倒要苦主替你扛旗，扛得慢了還是苦主的不對。這話你自己聽著不虧心？錯的事，你叫我們怎麼跟？”
赤煥嘴唇動了動，一時答不上來。
裴君來表面上閒閒地看著他們爭來爭去，心裡卻在飛快地掂量著雙方的實力。這兩百赤炎衛，再加上白孤鴻，著實有點棘手。聽朱雀護法說，這老匹夫已經到了半步天人合一境。裴君來對這境界其實一無所知。而這些赤炎衛聽說會一種戰陣，彼此氣機相連，專用來對付頂尖高手。這會兒白孤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就是怕自己一記小李飛刀招呼過去。
正想著，白孤鴻見說不服丁玲瓏，也失去了耐心。他全神貫注地盯著裴君來，對他的心神也是不小的消耗。白孤鴻緩緩道：“大道理誰都會講，但這江湖，憑的是誰的拳頭大。”他聲音提了起來，“諸位，本座已然尋回玄火變下半部，神功大成！又有這兩百赤炎衛。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你們自己選——是跟他們一起死，還是隨本座將聖教發揚光大？”
話音一落，立馬有不少教眾高喊：“我等為大長老馬首是瞻！”看來是白孤鴻早已經安排好的人。
可預想中一呼百應的場面並沒有出現。那些高喊的人喊完之後，發覺站在他們旁邊的人都退開了幾步，對他們怒目而視。那一聲聲喊在空曠的演武場上顯得格外突兀，稀稀拉拉，像幾顆石子扔進深潭，響了一聲便沒了。
丁玲瓏此時開了口，聲音清亮，清清楚楚送到每個人耳朵裡：“聖教弟子聽令，隨我誅殺叛逆！”
人群裡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謹遵聖女令，誅殺叛逆！”緊接著應者如潮，一個接一個喊了起來。教眾們呼啦啦地朝丁玲瓏湧過來，在她周圍聚成一片，把丁玲瓏和戒使護在當中。原地只剩下少量剛剛喊著為大長老馬首是瞻的人，正面面相覷。
白孤鴻和赤煥的臉色鐵青。
裴君來站在一旁，看著這陣勢，不禁在心裡感嘆了一句——自己家的聖女還是有點東西。不過轉念又一想，要是這些玄火教的精銳真就屁顛屁顛地跑去給白孤鴻當狗，那這玄火教也沒救了。如今看來，人心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