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急。”奶奶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我就是問問。”
蘇秀禾感覺臉有點熱。她低著頭盛湯，不看對面那個人。
顧寒洲的耳朵尖泛了紅。一個副參謀長，被七十三歲的老太太問到這個話題上來，整個人像塊木板一樣直挺挺坐著。
他開口：“奶奶，我們有安排——”
“什麼安排？安排到哪年了？”奶奶從老花鏡上方看了他一眼，“趁我還抱得動。”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分量不輕。
蘇秀禾低頭喝了口湯，沒接話。
桌上安靜了幾秒。
奶奶笑了笑，拍了拍桌子：“行了行了，不問了。你們年輕人自己有數就行。”
她顫顫巍巍站起來，蘇秀禾趕緊放下碗去扶。
“我去躺會兒，你們慢吃。別收拾太晚，早點歇著。”
“我送您回屋。”
蘇秀禾扶著奶奶上了樓。老太太的腿腳比去年慢了些，樓梯走到一半要歇一歇。蘇秀禾扶著她的胳膊，不催，等她緩好了再上。
把奶奶安頓到床上，蓋好被子，又把藥瓶和水杯放在床頭櫃上。
“奶奶，十二點之前吃一次藥。我上來給您倒水。”
“不用不用，你陪寒洲守歲去。”奶奶擺擺手，“我自己來。”
蘇秀禾把門掩上，下了樓。
顧寒洲已經開始收拾桌子了。剩菜用碗扣著擱在一邊，碗筷摞在水池裡，正擰開水龍頭衝。
蘇秀禾走過去把他擠開：“我來。你洗碗跟打仗似的，上回崩了我一件衣服。”
“那是水龍頭的問題。”
“水龍頭開大了也是人的問題。去坐著吧。”
顧寒洲被她推到一邊，只好去沙發上坐著。
嘩啦嘩啦的水聲裡，蘇秀禾想著奶奶剛才的話。
要孩子這件事，她和顧寒洲確實商量過。他進修回來就提了，她也答應了。但這大半年實在是忙——得月樓的宴席一場接一場，鞋廠從零做起，山貨合作社也要盯著。她從早忙到晚，有時候顧寒洲加班回來她已經睡死了。
不是不想，是顧不上。
碗洗完了，蘇秀禾擦乾手走到客廳。
顧寒洲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個橘子在剝，看見她過來，把剝好的半個遞過去。
蘇秀禾接過來塞了一瓣進嘴裡，酸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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