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上午九點半，蘇秀禾已經在鞋廠門口站了二十分鐘了。
她今天換了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灰藍色工裝，頭髮扎得利索，腳上穿的是自家廠出的那雙卡其色低幫——活招牌，走哪兒穿哪兒。
車間裡劉德勝正帶著老孫做最後一遍清掃。十雙樣品按尺碼從小到大排在工作臺上，白底軍綠面，一排看過去齊齊整整。
張嫂拿溼布把窗臺擦了第三遍，回頭問：“蘇老闆，還擦不擦了？”
“行了行了，又不是接待外賓。”蘇秀禾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劉師傅，一會兒人來了，技術方面你講。我不懂的不插嘴。”
劉德勝“嗯”了一聲，把工具箱蓋上推到角落。
九點五十八，巷口傳來吉普車的引擎聲。
蘇秀禾迎出去。吉普停穩，顧寒洲先下了車，穿著便裝——今天不是公務，他不穿軍裝。趙參謀從副駕跳下來，個子不高，微胖，圓臉，看著挺隨和。
“趙參謀，歡迎來廠裡看看。”蘇秀禾伸手。
趙參謀握了一下，笑呵呵的：“蘇老闆，久仰久仰。你那得月樓的紅燒肉我吃過，一絕。”
“那回頭給你打折。”
趙參謀樂了。
顧寒洲跟在後面，一句話沒說。進了廠門之後他就退到了一邊，雙手背在身後，一副“我就是個司機”的姿態。
蘇秀禾心裡清楚——他能把人帶來，已經是最大的支援了。剩下的，靠她自己。
三個人進了車間。
趙參謀一進門就四處打量。目光掃過那排縫紉機、裁斷臺、壓底機，最後落在工作臺上的樣品鞋上。
“這就是你們的生產線？”
“對。裝置是原來東風廠留下的，我們檢修過了，十四臺縫紉機能用十一臺。”蘇秀禾沒藏著掖著，“規模不大，但夠用。”
趙參謀點點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蘇秀禾轉身朝裡面招了招手：“劉師傅，過來給趙參謀講講咱們這鞋的工藝。”
劉德勝擦了手走過來。他今天穿了件乾淨的白汗衫，外頭套了件藍工裝外套，看著利索。
“趙參謀，這雙鞋的面料用的是十盎司純棉帆布，比普通八盎司的厚實，但我們做了預縮處理，穿上腳不會悶。”劉德勝拿起一雙鞋，指著鞋頭，“這塊是雙層加固，裡面多襯了一層斜紋棉，專門防踢。”
趙參謀接過去，指甲在鞋頭上使勁颳了兩下。
“縫線呢？”
“四十號滌綸線，每釐米四針。”劉德勝翻過來指鞋底邊緣，“粘合用的是氯丁橡膠膠水，不是普通白乳膠。粘上之後壓底機加壓三十秒，幹了以後你用手掰都掰不開。”
趙參謀真的掰了。使了勁，紋絲不動。
他放下鞋，又拿起另一雙翻過來看底子。
“這橡膠底——冬天耐不耐低溫？我們冬訓零下十幾度，普通橡膠底會變硬發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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