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過了大半，桌上的菜涼了一輪又一輪。
蘇秀禾從第六桌回來，心裡裝著方誌遠那張名片的分量，面上倒是平平淡淡的。坐回位置夾了口菜，還有心思點評一句“這個宮保雞丁花生米放少了”。
顧寒洲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胖臉老周湊過來小聲問：“嫂子，方處長跟你聊什麼了？那老方可不輕易跟人遞名片。”
“聊了聊鞋子。”蘇秀禾笑了笑，沒展開。
老周識趣地縮回去了。
蘇秀禾夾了塊花生米嚼著，餘光掃了一圈大廳。
第五桌那邊，沈英正起身跟鄰座的人碰杯。灰藍色西裝外套配著白襯衫，放下來的頭髮微微帶彎，整個人比穿軍裝時多了幾分柔和。
她碰完杯坐下來，目光往這邊掃了一眼。
很快。
但蘇秀禾接住了。
她低頭喝了口茶，沒當回事。
時間又過了二十來分鐘。臺上的領導講完了話，大廳裡的人開始端著杯子四處走動，三五成群地扎堆聊天。
蘇秀禾正跟旁邊那位國防工業處的陸幹事聊天——陸幹事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同志，聊起孩子上學的事特別健談。蘇秀禾也不插嘴，就聽著，偶爾應兩句。
一道淡淡的雪花膏味飄了過來。
“嫂子。”
蘇秀禾轉頭。沈英端著半杯紅酒站在她身旁，嘴角掛著笑。
“沈幹事。”
沈英在她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來，姿態很鬆弛，像是隨意過來串門的。
“今晚嫂子可真忙。”她的語氣輕快，“我在那邊看著，你跟後勤裝備處的方處長聊了好一會兒。方處長這人難搞，一般人跟他說三句話他就打哈欠。今天跟你倒是聊得挺開。”
蘇秀禾笑了一下：“哪裡。是方處長願意聊，我就接著說了兩句。主要是聊鞋子，他感興趣。”
“鞋子？”沈英微微歪了下頭，“對了，聽說嫂子不光開飯館，還辦了個製鞋廠？餐飲和製鞋都做，還能跟後勤裝備的處長聊到一塊去——嫂子真能幹。”
這話說得真誠。
但蘇秀禾聽得出來，真誠底下還墊了一層別的東西。說不清是好奇還是什麼。
“沈幹事過獎了。”蘇秀禾舉起茶杯，“我就是個做小買賣的，哪比得上你。這幾天研討會的協調工作做得那麼周到，上上下下那麼多人的吃住行全是你操持的吧？辛苦了。”
沈英跟她碰了一下杯。
“分內的事。”
兩人各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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