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號，早上八點剛過，蘇秀禾騎著腳踏車到了南街郵局。
車筐裡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大信封，用皮筋紮了兩道，生怕路上顛散了。
郵局剛開門，櫃檯後面的大姐還在擦玻璃。
“同志，寄掛號信。”
大姐放下抹布，接過信封掂了掂：“喲，這麼沉。寄哪兒？”
“京城。總後勤部裝備研究所。”
大姐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多了幾分好奇。
蘇秀禾沒解釋，掏錢、填單、貼郵票。掛號加特快，一共一塊四毛六。
大姐在信封上蓋了郵戳，紅色的圓章“咔”一下印上去，日期清清楚楚——1985年6月3日。
“三到五個工作日到。”
“好。謝謝。”
蘇秀禾看著那個信封被扔進身後的郵袋裡，跟其他幾十封信混在了一起。
就這麼出去了。
四個多月的折騰——送檢、等報告、寫材料、改材料、吐著改材料——全壓縮在那個小半斤重的信封裡頭了。
她站在櫃檯前沒動，盯著那個郵袋看了好幾秒。
大姐以為她還有事：“同志？還寄別的不？”
“不了。”蘇秀禾回過神，笑了笑，“就這一個。”
出了郵局，她蹬上車，長長地吐了口氣。
六月的風暖洋洋的，槐樹葉子被吹得嘩嘩響。
她一隻手扶著車把，另一隻手下意識摸了摸肚子。十四周了，肚子還是平的，但她知道里面那個小東西正在使勁長。
“寄出去了。”她小聲說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跟自己說，還是跟肚子裡那個說。
——
六月九號下午，辦公室電話響了。
蘇秀禾正在翻紡織三廠年底宴席的報價單，騰出手來接。
“喂？”
“蘇秀禾同志嗎？我是方處長。”
蘇秀禾一下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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