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十號，省城的春天終於來了。
路邊的柳樹冒了嫩芽，一夜之間，枝條上全是毛茸茸的淺綠。菜市場裡的薺菜和香椿擺了滿滿一排，賣菜的大姐扯著嗓子吆喝，嗓門大得隔兩條巷子都聽得見。
蘇秀禾站在家屬院小花園的石子路上，懷裡抱著承安，右胳膊挎著嬰兒籃，籃子裡躺著念禾。
這是她產後第一次帶孩子出門。
奶奶跟在旁邊，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杯，走兩步就遞過來。
“喝一口，別嫌燙，紅棗枸杞的，補氣血。”
蘇秀禾就著杯口抿了一小口，甜絲絲的，枸杞味很濃。
“奶奶，我又不是紙糊的，走兩步路不至於。”
“你少犟嘴。”奶奶瞪她一眼，把保溫杯蓋擰緊了，又往她腰後頭墊了墊手，“腰還疼不疼？”
“不疼了，真不疼了。”
蘇秀禾說這話的時候，腰確實不疼，但左胯有點酸。生完孩子兩個月了，身體恢復得不算慢，就是骨盆那一片偶爾會鈍鈍地提醒她一下。
她沒提這個，怕老太太又要念叨。
承安今天精神得很。
他被棉衣裹成一個圓球，兩隻小拳頭露在外面，在春風裡揮來揮去，嘴裡咿咿呀呀地叫，也不知道在跟誰較勁。
蘇秀禾騰出一隻手按住他亂揮的胳膊，他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抓住她的手指頭啃起來。
口水流了一手背。
蘇秀禾也不嫌棄，由著他啃。
念禾就省心多了。
她在嬰兒籃裡睡得安安穩穩，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嘴角帶著一點弧度，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好事。
蘇秀禾低頭看她，伸手給她攏了攏被角。
春風吹過來，暖融融的，把她鬢角的碎髮吹起來一縷。
小花園裡的月季還沒開，但枝幹上已經冒了紅褐色的新芽。花壇邊的磚縫裡鑽出來幾根細草，綠得嫩生生的。
蘇秀禾站在花壇旁邊，聞到了一股泥土翻出來的潮溼氣味，混著遠處誰家窗臺上晾的被子散發出來的日頭味。
她吸了一口氣。
胸腔裡頭那股子悶了好幾天的東西，散了不少。
“哎喲——這是顧副參謀長家的雙胞胎吧！”
聲音從背後傳來。
蘇秀禾回頭一看，是住二號樓的趙嫂和孫嫂，兩個人各提著一兜子菜，剛從外面買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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