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號，上午九點半。
劉德勝和王嫂到了城東紅旗棉紡廠門口。
廠門是鐵柵欄的，漆面剝落了一大半，露出裡頭鏽跡斑斑的鐵皮。
門頭上“紅旗棉紡廠”五個大字還在，紅漆褪成了暗粉色，遠看還算體面，走近了就能看到筆畫的邊緣起了皮。
門衛室裡坐著一個老頭，穿著藍色工裝，袖子磨得發白，正拿搪瓷缸子喝茶。
王嫂上前說了來意，老頭慢吞吞地拿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兩下，嘟囔了幾句，然後抬手一指。
“進去右拐，行政樓一樓，找趙廠長。”
兩個人沿著廠區的水泥路往裡走。
路兩邊是一排排紅磚廠房，有的窗戶亮著燈，機器運轉的嗡嗡聲從裡面傳出來，但更多的窗戶是黑的，玻璃上蒙著灰，有幾扇還碎了角，用報紙糊著。
劉德勝走在前頭，一邊走一邊看。
他在工廠裡泡了二十多年，看一眼就知道這個廠子的光景——能開工的車間不到一半，剩下的都閒著。
路上碰到兩個穿工裝的女工，手裡拎著飯盒，有說有笑地往食堂方向走，經過他們的時候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行政樓是一棟三層的灰色小樓，樓梯扶手上的油漆也掉得差不多了。
一樓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虛掩著，門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副廠長 趙德明”。
王嫂敲了兩下門。
“進來。”
推門進去，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
頭髮半白了，臉上的皺紋比實際年齡深，眼睛下面有兩團青灰色的倦意。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白襯衫，領口有點發黃，但釦子扣得規規矩矩的。
“是來看車間的？”
王嫂點頭，笑著遞了根菸過去。
老趙擺擺手沒接，從桌上拿了一串鑰匙。
“跟我走吧。”
三個人出了行政樓，沿著廠區往東走了兩分鐘，到了一排靠後的廠房跟前。
老趙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開那扇鐵皮大門。
門軸鏽了，推起來吱嘎一聲響，驚起來房樑上兩隻麻雀。
王嫂跟在後頭進去，腳步一停。
車間比她想的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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