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家那口子張營長的修車鋪就在軍區大院邊上，一進門滿屋子機油味兒。
“嫂子來了！”王嫂拉著蘇秀禾進屋，“寒洲哥也來了，快坐！”
張營長正跟兩個退伍老兵喝酒，見顧寒洲進來，“騰”地站起來敬禮：“參謀長！”
“過年，不講這套。”顧寒洲擺擺手，在桌邊坐下。
蘇秀禾掃了一眼那兩個老兵，一個腿上有點跛，一個手上帶著舊傷，都是張營長的老戰友。
“嫂子，這倆是我一個連裡滾出來的。”張營長介紹，“腿傷這個叫老羅，修車的手藝全大院第一。手傷這個叫小杜，幹活實在，就是找不著正經活兒。”
蘇秀禾心裡一動，給顧寒洲使了個眼色，轉頭笑道：“羅哥這手藝，廠裡那臺老沖壓機三天兩頭鬧毛病，劉德勝正愁沒人幫著修。您要是願意，開春來廠裡當機修，一個月五十。”
老羅手裡的酒杯“咣噹”一聲磕在桌上。
“五……五十？”他腿有殘疾，退伍後四處碰壁，修鞋鋪都嫌他慢，“嫂子，你沒開玩笑吧？”
“鞋廠做事，靠的是手藝，不靠腿腳。”蘇秀禾說得平靜，“機器又不會跑，您坐著修就行。”
老羅嘴唇哆嗦了半天，猛地把杯中酒一口悶了，紅著眼眶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嫂子，大恩不言謝！”
旁邊的小杜急了：“嫂子，那我呢？我手上有傷，可力氣活沒問題！”
“車間正缺搬運的。”蘇秀禾點頭，“初八一起來報到。”
顧寒洲坐在旁邊沒說話，看著媳婦三言兩語就把倆老兵的心收了，心裡暗暗搖頭。
這哪是拜年，這是拜年拜出了一個機修班。
初五，劉德勝家。
老劉家住得簡陋，一張八仙桌，桌上卻擺著得月樓的醬肘子，切得整整齊齊。
“廠長！”劉德勝搓著手迎出來，“你可來了，我這肘子留了三天，就等你來一起吃！”
“給我留的？”蘇秀禾樂了，“除夕給你下酒的，你倒好，留著待客。”
“廠長給的東西，我哪捨得一個人吃。”劉德勝嘿嘿一笑，往屋裡喊，“老婆子，倒茶！”
落座沒聊兩句，劉德勝就壓低聲音：“廠長，跟你說個事。前兒福滿樓那邊有人來挖我，開價一個月八十。”
蘇秀禾端茶的手紋絲沒動：“哦？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劉德勝這條命是廠長給的。”劉德勝脖子一梗，“八十？一百八我也不去！”
“德勝。”蘇秀禾放下茶杯，看著他，“我問你個實在的，挖你的人，還打聽了啥？”
劉德勝一愣，隨即一拍大腿：“對了！他旁敲側擊問了咱們鞋底的方子，還有軍方訂單的事。當時我沒往心裡去，你這麼一問，這人是衝著方子來的！”
“方子他偷不走。”蘇秀禾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可他既然開了這個頭，後頭就不會停。德勝，回去你給車間所有人打個招呼，配方、工藝、客戶名單，誰都不許對外吐一個字。”
“明白！”劉德勝臉色一沉，“我明兒就挨個敲打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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