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嬸站在櫃檯後頭，扯著嗓子喊號，嗓子喊啞了都顧不上喝口水。孫小磊端著盤子滿場飛，腦門上的汗順著下巴滴。
“五號桌加一套餐！”
“來了來了！”
“九號桌，獅子頭再上一盅！”
“好嘞！”
後廚裡，三口大灶全燒著，火舌舔得鍋底呼呼響。
陳玉山站在中間那口灶前，手裡的大勺翻得跟風車似的。汗珠子從額頭上滾下來，掉進領口裡也顧不上擦。
“師傅，歇口氣吧？”小翠遞了塊毛巾。
“歇啥！”陳玉山眼睛瞪得溜圓，“外頭客人等著呢！”
可他臉上分明帶著笑。
多少年了。得月樓從他師父那輩傳下來，起起落落，最難的時候一天就開兩桌。如今倒好，客人排隊排到門口，喊號喊得震天響。老爺子手裡的勺越翻越帶勁，覺得這身子骨還能再幹二十年。
晌午最忙那陣，蘇秀禾到了。
她沒驚動前頭，從後門進的後廚，掃了一眼各灶的出品，又轉到大堂邊上站了會兒。
桌桌都滿了，有拖家帶口的，有工友湊堆的，還有倆穿著幹部裝的，邊吃邊點頭，說是廠裡工會的人介紹來的。
“妹子，這獅子頭是真地道！”一個熟客看見她，隔著桌子喊，“比我家年貨強百倍！”
“那是陳師傅的手藝。”蘇秀禾笑著回，“吃好喝好，不夠再添！”
轉到櫃檯，趙嬸一邊收錢一邊衝她擠眼睛，壓著嗓子：“秀禾，收錢收得我手都軟了！”
“數好了，晚上對賬。”
“哎！”
酉時末，最後一桌客人抹著嘴走了。
趙嬸把抽屜裡花花綠綠的票子倒出來，一張一張數，數完一遍不敢信，又數一遍。
“多少？”孫小磊湊過來。
趙嬸抬起頭，聲音都哆嗦了：“兩……兩百零六塊！”
滿屋子人都靜了。
開業第一天，兩百零六塊！去年平時一天流水才八九十，好的年景也沒衝過一百五。
“我的乖乖。”阿強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這得賣多少套啊。”
“三十七套，外加點菜的。”趙嬸把賬謄到本子上，手還在抖，“秀禾，這……這真是開門紅了！”
蘇秀禾接過賬本看了看，點點頭，臉上倒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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