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口氣？”蘇秀禾顛了顛懷裡的念禾，“等我把五萬塊掙到手，自然就歇了。”
顧寒洲看她一眼：“掙到手，你又要寫新的數。”
“那不能。”蘇秀禾理直氣壯，“新的數，明年再寫。”
顧寒洲沒話了。他算是看明白了，媳婦這臺機器，發動起來就沒有熄火的打算。
五月底，天一天比一天熱。
得月火鍋開業滿兩個月了。頭一個月大夥兒還嘀咕，天熱了誰吃火鍋？結果人家生意壓根沒掉。
晚上七點一過，店裡熱氣騰騰，電風扇呼呼轉著，客人擼起袖子吃得滿頭汗，冰啤酒一瓶接一瓶。
“周師傅這鍋底，絕了。”鄰桌的工人抹了把汗，“越熱吃越過癮！”
週五下午，蘇秀禾照例來巡店。
她沒進店堂，先鑽進後頭小屋。趙嬸正趴在桌上對賬，面前攤著三本冊子，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蘇姐來了。”趙嬸抬頭，把冊子往前一推，“這個月的，你先過目。”
蘇秀禾接過來翻。
流水一筆筆記得清楚，採買的票子貼在後頭，連哪天多買了兩筐青菜都標了數。她一頁頁看下去，手指頭在總數上停住。
“八千零四十？”
“嗯。”趙嬸搓了搓手，“刨掉料錢、房租、人工，淨利兩千出頭。”
蘇秀禾又翻了兩頁，沒說話。
趙嬸心裡有點打鼓。兩個月了，店長這帽子她戴著是戴著，可總覺得不踏實。上個月有個客人喝多了鬧事，她賠著笑臉把人勸走，回頭就怕蘇姐嫌她軟。前兒個火鍋底料差點斷貨，她半夜跑去敲周明禮的門，第二天又怕蘇姐怪她自作主張。
“蘇姐，”她憋不住了，“是不是哪兒不對？你說，我改。”
“不對？”蘇秀禾把冊子合上，“哪兒都對。”
趙嬸愣住了。
“賬目清，票子全，損耗壓在兩分以內。”蘇秀禾看著她，“趙嬸，兩個月，兩千淨利，一分沒少過。你還想要我說啥？”
“我……”趙嬸眼圈忽地紅了，趕緊低頭抹了把臉，“我就是怕幹不好，砸了你得月兩個字的招牌。”
“招牌要是這麼容易砸，我早就不幹了。”蘇秀禾把冊子還給她，“從今往後，這店我一個星期來一趟。其餘的日子，你當家。”
“我當家？”趙嬸嗓子都劈了，“蘇姐，這……這麼大的店，萬一出點岔子……”
“出了岔子，你兜著。”蘇秀禾說得乾脆，“兜不住了，再找我。趙嬸，年前你還在得月樓端盤子，現在一個月管八千塊的流水。你想想，你缺的是本事嗎？你缺的是膽子。”
趙嬸張著嘴，半天沒接上話。
膽子。她這輩子，男人走得早，一個人拉扯孩子，見人矮三分。端盤子的時候，她連跟客人說話都細聲細氣。是蘇姐把她從南街拽出來，說你行，你試試。
現在蘇姐又說，你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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