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日子沒撐過四十八個鐘頭，到了第四天夜裡，老天爺像是存心跟人過不去。
半夜兩點半，外頭颳起了悶熱的風，裡屋小床上的念禾連哭都沒力氣哭了，只發出小貓似的哼哼聲。
一直和衣躺在床邊的蘇秀禾立馬驚醒，伸手往女兒脖子底下一探，整個人如墜冰窖。
燙，比前兩天哪一回都要燙，小丫頭渾身上下都在往外冒火，嘴唇乾裂出了血絲，四肢還在不受控制的輕微抽動。
“寒洲！寒洲快起來！”
蘇秀禾一把抓過體溫計塞進去，等拿出來一看，水銀柱直接頂到了三十九度八，差一點點就要破四十度了！
“退燒藥不管用了，剛才十二點才餵過一回！”
蘇秀禾聲音都在打顫，眼淚刷的一下湧了出來，抖著手拿包被去裹孩子，“得去大醫院，李軍醫說過超過三十九度五就得去掛水！”
床另一頭的顧寒洲早就翻身下地，套上軍裝抓起桌上的車鑰匙，“你抱好孩子，我去發動車子！”
他心裡頭早就防著這一手，傍晚回來的時候特意從軍區車隊借了一輛吉普車停在院門外頭。
蘇秀禾抱著滾燙的念禾衝出院門時，綠皮吉普車已經轟的一聲發動起來，兩道雪亮的車大燈劈開濃重的夜色。
拉開車門鑽進後座，顧寒洲一腳油門踩到底，吉普車在空曠的馬路上狂飆出去。
窗外的路燈連成一道白線往後退，蘇秀禾把臉貼在唸禾滾燙的額頭上，一隻手緊緊握著女兒發抖的小手，“念禾別怕，媽媽在呢，咱們馬上就到醫院了…”
懷裡的小人兒燒的意識都不清醒了，眼睛半睜著，連喊媽媽的力氣都沒有。
蘇秀禾每一秒都覺得心口在滴血，大院裡王嫂子那幾句閒話跟針扎似的在腦子裡來回亂竄。
要是她前些日子少跑兩趟鞋廠，少算兩本賬，早點發現閨女扁桃體不對勁，念禾是不是就不用受這份大罪？
凌晨三點整，吉普車一個急剎停在省人民醫院急診大樓門口。
顧寒洲跳下車拉開後門，一把從蘇秀禾懷裡接過孩子，大步流星往兒科急診室衝，“大夫！孩子高燒三十九度八，快救人！”
兒科值班的老大夫聽見動靜迎出來，扒開念禾的眼皮看了看，又拿壓舌板檢查了喉嚨，神色凝重起來。
“雙側扁桃體嚴重化膿，血象肯定高，吃口服藥壓不住了，必須馬上辦住院輸液！”
老大夫刷刷開出住院單遞過來，“家長趕緊去一樓視窗交押金辦手續，護士，先推處置室物理降溫準備扎針！”
“我去交錢，你守著孩子！”
顧寒洲剛要接單子，蘇秀禾卻一把搶過住院單，“你抱著念禾，她打針力氣大我按不住，我去辦手續！”
說完她轉身就往一樓收費處跑，跑到視窗掏出錢夾子，拿起櫃檯上的圓珠筆在住院家屬簽字欄寫字。
平日裡籤幾萬塊軍鞋合同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手，這會兒捏著筆桿子卻抖的不成樣子，“蘇秀禾”三個字寫的歪歪扭扭，最後一捺直接劃破了紙背。
交完錢領了住院牌跑回樓上，處置室裡正傳出念禾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一歲的小娃娃血管細，護士紮了兩次才把頭皮針扎進她胖乎乎的小手背上，拿膠布一層層纏緊。
“不哭了不哭了，紮好了，咱們去病房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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