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咱們這山貨盒子，還得往省外頭賣、往大首長們的桌子上頭擺呢！”
孫小磊當時只當蘇姐是在給自己畫大餅鼓勁兒呢，萬萬沒想到，這句隨口說出來的話，隔了還不到三天工夫，居然原封不動的應驗了！
八月十二這天上午十點半，距離中秋節只剩下最後三天，得月樓前廳裡頭來取團圓宴預訂票和山貨禮盒的客人絡繹不絕。
二樓小賬房裡頭，蘇秀禾正拿著算盤跟趙嬸核對火鍋店河蟹鍋底的進貨單子，桌角那部黑色座機忽然叮鈴鈴響了起來。
孫小磊正在旁邊幫著捆紮最後一批剛下車的“六樣寶”燙金大禮盒，順手就抓起了電話聽筒，“喂，您好，這兒是得月樓飯店！”
不知電話那頭說了句啥，孫小磊原本懶洋洋搭在桌沿上的半邊身子，啪的一下挺的筆直，兩隻腳後跟下意識併攏在了一塊兒！
“是…是！蘇廠長在樓上呢，您稍等，我馬上請她接電話！”孫小磊雙手捧著那隻黑膠木聽筒，連大氣兒都不敢喘，轉過身遞向蘇秀禾，嘴唇直哆嗦，“蘇…蘇姐，是省軍區大院打來的，那頭自稱是…是方首長！”
屋裡頭正在撥算盤珠子的趙嬸手一頓，抬頭瞪大了眼睛，“哪個方首長？是咱們龍鳳胎辦滿月酒那會兒，親自來得月樓坐主桌的那位老首長？”
蘇秀禾心裡頭也有些意外，放下手裡的鋼筆，起身接過聽筒貼在耳邊，“方首長您好，我是蘇秀禾。”
“哈哈，秀禾同志啊，沒耽誤你大忙人撥算盤吧？”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爽朗洪亮的老者笑聲，中氣十足。
“您老說的哪裡話，您能打電話過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蘇秀禾嘴角帶著笑，語氣恭敬又不失親近，“您老最近身子骨還硬朗吧？”
“硬朗著呢，早上還能繞著軍區操場跑兩圈！”方首長在電話那頭樂呵呵的應了一聲，緊跟著話鋒一轉，問起了家常，“承安和念禾那兩個小傢伙咋樣了，前陣子聽寒洲說小丫頭生了場病，這會兒全大好了吧？”
“全好了，勞您老惦記著，如今在院子裡頭天天追著蝴蝶跑，皮實的很。”蘇秀禾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溫和的笑意。
“好，娃娃皮實點好啊，”方首長感慨了一句，又讚許的提了一嘴，“對了，前兩天我去後勤部視察，聽底下幾個軍需處的同志唸叨，說你們秀禾鞋廠做的軍鞋在部隊裡頭口碑極好，戰士們拉練穿了都不打腳，你這軍屬當的很有志氣嘛！”
“都是部隊首長和戰士們信得過，我們廠裡頭那些退伍老兵也肯下死力氣摳質量，不敢給咱們軍區丟臉。”蘇秀禾不卑不亢的接下誇獎。
旁邊的孫小磊和趙嬸耳朵全都豎的老高，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心裡頭直犯嘀咕，這大首長日理萬機的，大上午親自打個電話過來，總不能就是為了拉兩句家常、誇兩句鞋子吧？
果不其然，寒暄了兩句之後，方首長在電話那頭哈哈一笑，終於亮出了今兒個這通電話的正題。
“秀禾啊，我今兒個找你，可是有樁私事要求你這位大老闆嘍，”方首長語氣裡頭帶著點老小孩兒似的得意，“你鼓搗出來的那個叫啥杉木山珍的禮盒，前天我老伴兒去百貨大樓遛彎，跟著人流排隊買回來兩盒，昨晚熬了木耳湯、剝了幾個山核桃，嘿，味道當真不錯！”
蘇秀禾眼睛微微一亮，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首長和夫人喜歡吃，那是山裡頭鄉親們的福氣。”
“我瞧著那盒子印的也體面，裡頭東西又幹淨實在，”方首長直截了當開了口，“這不馬上到八月十五了嗎，你那店裡頭要是還有富餘的存貨，給我留上十盒，中秋節我拿去送給省裡和部隊的幾個老戰友嚐嚐鮮！”
孫小磊在旁邊聽見這話，激動的差點兒原地蹦起來，拼命拿手比劃著庫房裡頭剛到的那批特供裝，示意蘇姐趕緊滿口答應下來！
“存貨還有，專門留了壓箱底的好貨呢，”蘇秀禾笑著應下，順勢說道，“方首長，十盒禮盒我下午親自挑好了，直接給您老送到大院家裡去！”
“不用送，千萬別搞特殊化！”方首長在電話那頭把嗓門一沉，雖是笑著，語氣卻透著股子說一不二的威嚴，“我下午讓警衛員小張騎車去你店裡頭自個兒提，多少錢一盒你就收多少錢，一分錢都不能少收！”
蘇秀禾握著聽筒遲疑了一下，“…方首長，您老照顧咱們山裡人的買賣，又一下拿十盒，按店裡的規矩，那我也得給您打個九折呀。”
“什麼折不折的，你在外頭商場賣多少，到我老頭子這兒就收多少！”方首長佯裝生氣的哼了一聲，“我一個老頭子買點山貨送老夥計，還要佔你們軍屬和山民的便宜打折，這要是傳出去了，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啊，丟不起那個人！”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蘇秀禾哪還敢再提半個折字，趕緊痛痛快快應了下來，“成，那我就聽首長的命令，十塊錢一盒，十盒一共一百塊錢，下午警衛員同志過來，我原價收錢！”
“這就對了嘛，公是公、私是私，咱們軍屬做買賣更得把腰桿子挺直嘍！”方首長滿意的大笑兩聲，這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聽筒裡頭傳來的忙音，蘇秀禾把電話放回座機叉簧上，忍不住搖著頭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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