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漫天霞光將這處桃花源染成了醉人的金紅色。
微風拂過，幾片粉色的花瓣悠悠飄落，落在棠梨白色的髮絲間，也落在裴雲景滿是褶皺的衣襟上。
棠梨調整了一下姿勢，將頭舒服地靠在裴雲景的肩膀上。
這副肩膀雖然不再像年輕時那樣寬闊如山，卻依然是她這輩子最堅實的依靠。
“王爺。”
棠梨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歲月的滄桑與安寧：
“你說咱們這輩子，過得值不值？”
裴雲景手裡盤著那兩顆光滑的核桃，聞言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有些渺遠，彷彿穿透時光的長河，看到幾十年前的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看到那個被關在鐵籠子裡，卻敢給老虎喂糕點的小姑娘。
從那一刻起，他的世界便有了顏色。
從那一刻起，他那顆早已腐爛的心，才開始重新跳動。
“值。”
裴雲景低下頭，側臉貼著她的額角，聲音低沉：“有你在，每一天都值。”
棠梨笑了，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依舊能看出當年的風華絕代。
她伸出那隻不再細膩，卻被他握了一輩子的手，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
“你說有世道輪迴嗎？”
棠梨抬起頭，那一雙清澈的杏眼裡，倒映著裴雲景蒼老的容顏，也倒映著這一世的深情：
“這輩子我賴上了你，你也寵了我一輩子。”
“那下輩子呢？”
她問得小心翼翼，卻又帶著一絲孩童般的執拗：“下輩子，我們還在一起嗎？”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腳邊的小橘貓停止了打滾，樹上的鳥兒停止了鳴叫。
萬物生靈似乎都在屏息凝神，等待著那個男人的答案。
裴雲景看著她。
那雙曾經猩紅暴戾，如今卻深邃如海的鳳眸裡，緩緩湧起一股令人心悸的風暴。
那是跨越了生死，超越了時間的偏執與深愛。
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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