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城外，水師後營大帳。
牛油火把在鐵架上噼啪作響，帳簾被鹹溼刺骨的海風捲得獵獵狂舞。
陳淵單膝貼在青磚地上，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大案後，蕭亓崢披著玄色暗紋錦袍，兩枚生鐵鑄造的實心鐵膽在掌心轉得飛快。
陳淵把東街聚味樓門前發生的事，一字不差倒了個乾淨。
“陸景行。”蕭亓崢停下轉動的鐵膽，吐出這三個字。
“回主子，正是戶部侍郎陸明遠的嫡長子，二皇子一手提拔上來的運糧使。”
陳淵把頭垂得更低，甚至不敢抬眼看上首那張陰雲密佈的臉。
“屬下查過京城舊檔，這人也是夫人當年在京城定過親的未婚夫。”
咔嚓！
鐵膽在蕭亓崢掌心裂開一道縫。
陳淵頭埋的更低了，連呼吸都收斂起來。
“他還想迎孤的夫人進府，做個貴妾？”蕭亓崢忽然低低笑出了聲，笑意卻未達眼底，森寒刺骨。
“主子，陸景行在東宮當過兩年伴讀，認得您的長相。”陳淵硬著頭皮提醒，“眼下大局未定，您若直接露面，嶺南這盤棋怕是要起波瀾。”
蕭亓崢揚手把裂開的鐵膽摔在紫檀大案上，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玄色披風甩在肩頭，大步朝帳外走去。
“把悅來客棧圍了，他見了什麼暗樁，喝了哪家酒樓的茶，底細全摸清楚。”
陳淵疾步跟上：“主子，您這是去哪兒？”
“回府。”
蕭亓崢一把掀開厚重的羊毛氈簾，凜冽的夜風掀動他墨黑的袍角。
“老子去瞧瞧自家夫人，是怎麼打發她那位好情郎的。”
……
入夜，攬月樓後跨院。
沈舒窈剛沐浴完，身上只鬆鬆垮垮套了件單薄的藕粉色軟綢寢衣。
絲滑的緞面貼著纖細的腰身垂落，勾勒出曼妙起伏的曲線。
赤著腳坐在黃花梨妝臺前，正抓著棉帕低頭擦拭髮梢的水珠，嘴裡還哼著小調。
嘎吱一聲，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沈舒窈動作一頓，抬眼瞧見走進來的人，心跳漏了半拍：“你……今兒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蕭亓崢沒接話把門閂插上，一步一步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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