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羊城街巷的唾沫星子快把聚味樓的門檻給淹了。
“聽說了沒？西郊藥莊那位蘇神醫，一日三頓親手熬湯喂藥，伺候得跟眼珠子似的！”
“嘖嘖，沈掌櫃守了一整宿，結果周鏢頭醒了扭頭就回了白月光懷裡，換我不得一哭二鬧三上吊。”
“你少瞧不起沈掌櫃。聽說人昨兒晌午一口氣幹了三大碗碧粳米飯，抓著紅燒蹄髈嚼得咯咯響，嘴裡唸叨著‘嚼死你個沒良心的狗雜碎’，末了連後廚留著的脆皮鴨腿都沒放過！”
聚味樓二樓賬房裡，窗縫漏進來的碎語，字字句句鑽進耳朵。
沈舒窈斜倚在花梨木圈椅上，右手拇指飛快撥動著檀木算盤，算珠相撞，脆響連珠。
“小妹！”
沈玉書懷裡護著個熱氣騰騰的油紙包，風風火火闖了進來：“東街陳記剛出鍋的叉燒包，皮薄餡大，快趁熱墊墊底！”
“擱那兒吧。”沈舒窈頭也沒抬，“哥，把門閂上，過來坐。”
沈玉書抓起個包子往嘴裡塞，嚼得滿嘴流油：“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沈舒窈合上賬冊，拉開抽屜，將一摞厚實的賬本連同兩枚私印一併推到他手邊。
“聚味樓這個月的流水、十三號碼頭的進貨單子、夥計們的月錢花名冊，我全理順了。”她指節在案上扣了扣，“過兩日我要走一趟南珠，那邊有批新出的海貨要盯，一來一回，少說得耽擱小半個月。這鋪子，你先挑大樑。”
沈玉書嘴裡的包子差點掉出來，瞪圓了眼：“十來天？！這麼久？那……那妹夫要是傷好了回來，我咋回他？”
撥算盤的指尖微微一頓，沈舒窈隨即嗤笑出聲。
“人家在藥莊裡溫香軟玉，喝著神醫親手喂的雪蓮湯，骨頭都快酥透了，你操哪門子閒心？”
“也是。”沈玉書撓了撓後腦勺，趕緊將兩枚私印往懷裡揣，拍得胸脯砰砰響，“小妹你放寬心！有哥在，聚味樓垮不了！”
“就是因為有你在，老孃才得燒高香。”沈舒窈翻了個白眼，抽出一本薄冊子。
“看清楚了！管賬找劉掌櫃，進貨找老吳。凡是有人湊上來吹噓什麼‘穩賺不賠’的買賣，二話不說，直接拿掃帚往他臉上抽！”
她收了笑意：“不準賭，不準替狐朋狗友作保，不準大包大攬請客充大頭。天冷了，後宅的炭給我足足地燒，爹的腿寒，孃的咳嗽，你若是敢省這一文半文，等我回來揭了你的皮。”
沈玉書委屈巴拉地嘟囔：“小妹，你今兒咋回事啊……跟交代後事似的……”
沈舒窈心尖像是被細針狠狠紮了一下，酸澀直衝眼眶，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抽了一記。
“呸！童言無忌，大風颳去！吃你的包子，少在這兒觸老孃黴頭，滾蛋！”
“什麼童言無忌，我是你哥！”沈玉書揉著腦袋，抱著賬冊出了門。
房門落鎖，沈舒窈看著桌案上冒著熱氣的叉燒包，眼神放空，良久未動。
指望皇室貴胄給真心，本就是把脖子往鍘刀底下送。趁他還沒恢復記憶，趕緊溜號！
鋪開素白短箋，蘸飽濃墨。
【女兒出海巡視海貨鋪面，少則半月，多則一月。賬目已清，生意如常。勿尋，勿念。】
信箋塞入抽屜最深處，她眸底的猶豫盡數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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