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前一後，緩步去了守一觀大堂。
這座深山小道觀本就清貧簡陋，九十年代玄學式微，無人香火供奉、少有人修葺扶持，愈發冷清破敗。
大堂無恢弘塑像，無嫋嫋香火，四壁牆皮斑駁脫落，角落積著常年未掃的薄灰。
正案上整齊立著三塊老舊木牌位，正中玉清元始天尊、左尊上清靈寶天尊、右尊太清道德天尊，是這座小道觀僅存的道統根基。
堂內陳設極簡，一張老舊香案、兩把褪色木椅，樸素得透著幾分蕭瑟。
老道剛入大堂，卸下肩頭布囊，隨手將行囊擱置在香案旁，正稍作整理，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山下村民滿臉焦灼地匆匆登門，一進門便對著老道拱手作揖，語氣急切：“道長，求您救救我家孩子！幼子昨夜無故受驚，高燒不退，整日昏沉驚啼，像是丟了魂魄一般，我聽說您回了道觀，這才連忙趕來，請您下山幫忙安神驅邪！”
“好，老道這就隨你去看看。”老道頷首應下，隨手取過案上符籙、桃木法器，正要動身出門。
一旁的封玄見狀，連忙上前，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懇切，輕聲試探：“師父，我可以跟著去長長見識嗎？”
老道腳步微頓，垂眸看向身前的少年。
他本不願讓封玄接觸陰陽瑣事、歷練入世，生怕這枚精心培育的替命爐鼎過早開竅、掙脫掌控。
但此刻檀木手串已然戴好，牽命鎖運的因果紐帶即將成型，還需好好安撫好封玄，不讓他有脫離的可能。
既然大局已定，倒也不必再過分拘著，適當安撫，反倒能讓這孩子更加死心塌地，不致生出疑心。
心念至此，老道眼底的審慎化作一絲溫和，淡淡應允：“也罷。你近日功課勤懇，從未懈怠，今日便隨為師下山，開開眼界。”
頓了頓，他又故作提點，語氣鄭重叮囑：“但你切記，只可旁觀，不可多言，不可妄動，陰邪煞氣非你能擋，安分隨行即可。”
“多謝師父！徒兒記住了！”封玄立刻應聲，眉眼帶著欣喜與恭順，乖巧應下。
師徒二人簡單收拾妥當，跟著村民一路下山。
山間土路崎嶇顛簸，恰逢傍晚暮色沉沉，山林陰影疊疊，晚風透著幾分陰冷溼氣。村民一路走一路絮叨，說自家孩子好好的，前日傍晚在村口老槐樹下玩過之後，當夜就突然變得膽小怯懦，整夜啼哭不止，渾身發冷，睡夢中時不時囈語發抖，找村裡赤腳大夫看過，半點毛病沒有，人卻日漸萎靡，分明是撞上了不乾淨的東西。
不多時，幾人抵達山腳農家。
簡陋的土坯房內光線昏暗，床上躺著一名三四歲的孩童，小臉慘白髮青，雙目緊閉，眉頭死死皺著，身子時不時抽搐哆嗦，細碎的哭哼聲斷斷續續，看著格外可憐。
一名二三十歲的婦人正守在病床旁，她緊緊拽著兒子的手，雙眼紅腫，流著眼淚小聲地喚著：“大壯、大壯……”
尋常人只看得出孩子病態虛弱，束手無策。
封玄目光澄澈，一眼便看穿了根源。
孩童的身上，輕飄飄附著一縷微弱的灰色幽魂。
那幽魂極為淡薄，沒有厲鬼的凶煞戾氣，只是一縷無主孤魂，不知何故纏上孩童，日夜吸食孩童微薄的生氣，擾得人神魂不寧。
它像是畏懼天光與陽氣，死死貼在孩童體表，蜷縮不動，卻始終不肯散去。
封玄眸光微沉，心中瞭然。
不過是一樁最尋常不過的纏陰小事，是玄門中最基礎的驅邪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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