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裡很安靜。一切都那麼平常，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他的世界已經塌了。
他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發出的哭聲壓得很低很低。但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爸爸……李叔……嗚嗚……”
那些壞人還在追他。他要活著，他必須活著。
可是他才六歲。
六歲的孩子不應該學會把哭聲嚥進肚子裡。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垃圾桶另一側傳來，清清亮亮的，帶著一點點好奇和不耐煩。
“你在哭什麼？”
陸星野猛地抬起頭。
月光下，一個比他高半個頭的小女孩正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拖著一個跟她差不多大的編織袋。
小女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連衣裙，頭髮有些亂，臉上有些灰，但五官很好看，嘴唇有點乾裂，但抿起來的時候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她歪著頭，打量著蹲在垃圾桶旁邊哭得稀里嘩啦的小男孩。
“你怎麼了？”她問，語氣不像大人那樣小心翼翼地哄，倒像是在跟同齡人說話，甚至帶著一點點嫌棄，“哭成這樣，鼻子都冒泡了。”
陸星野怔怔地看著她，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一時忘了哭。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像死神的鼓點，一下一下敲在陸星野的心口上。
“他跑不遠的！快追！”
手電筒的光柱在荒郊四處掃射，陸星野蜷縮在垃圾桶旁邊，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葉子。
他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
即使是剛才親眼看見爸爸倒下，他的恐懼裡還夾雜著震驚和不解；但現在，當那些聲音真正逼近的時候，六歲的孩子終於明白了“死”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如果被找到，就再也見不到任何人，再也沒有機會長大了。
小姜妍站在他面前，歪著頭，目光從那片晃動的光柱上收回來，落在陸星野身上。
她的表情很奇怪。
沒有害怕，沒有慌張，甚至沒有太多的好奇。她只是微微皺著眉頭。
“有人在追你？”
陸星野用力點頭，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
“這裡很危險……你快點走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眶又紅了。他突然意識到，如果那些壞人追過來，這個陌生的姐姐也會被牽連。爸爸教過他，不能把自己的災難帶給別人。
姜妍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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