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陸星野從棉褥上坐起來，膝蓋上的傷口已經被重新包紮過了——白色繃帶纏得整整齊齊，打了個小小的蝴蝶結，一看就是小姜妍的手藝。
他低頭看著那個蝴蝶結，指尖輕輕碰了碰。
小姜妍正蹲在他面前，仔細檢查繃帶的鬆緊。她用手指按了按邊緣，確認沒有勒得太緊，然後滿意地點點頭。
“傷口不流血了，”
她站起身，
“我去拿藥膏幫你再塗一層，好得快。”
陸星野抬眼看著她，輕聲說了一個字：
“好。”
小姜妍轉身掀開門簾，走進了外屋。
陽光正好照在她身上，那條洗得發白的碎花裙在光線裡變得有些透明，露出她單薄的肩胛骨輪廓。她的馬尾扎得有些歪，幾縷碎髮落在耳側，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陸星野看著她的背影，胸腔裡那顆從昨晚起就一直懸著的心，稍微沉下去了一點。
門外突然響起了踉蹌的腳步聲——沉重的、毫無節奏的聲音，像是一頭疲憊而暴躁的野獸正在靠近。
小姜妍的腳步頓住了。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襬。
門被一腳踢開。
一箇中年男人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濃烈的酒氣先於他的面孔湧進了屋子——劣質白酒的辛辣混合著汗臭和煙味，嗆得人想咳嗽。
姜父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襯衫，領口敞著兩顆釦子，露出曬得黝黑的脖頸。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佈滿血絲，下巴上長出了青色的胡茬。他整個人像是一塊被風吹日曬雨淋了太久的破布，隨時都可能散架，但他的眼神卻是兇狠的——那種越是失敗越是兇悍的眼神。
他手裡還拎著半瓶白酒，晃了晃，仰頭灌了一口，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衣領上。
“爸……爸爸。”
小姜妍的聲音很小，帶著本能的後退。
姜父打了個酒嗝，環顧了一圈屋子，目光落在小姜妍身上，然後啐了一口：
“又輸錢了！都怪你這個賠錢貨，自打你出生，老子就沒贏過！”
他邁著搖晃的步子逼近。
“你撿垃圾賺的錢呢？拿出來！”
小姜妍的手在發抖，但她還是聽話地從口袋裡掏出那沓錢——昨夜村長塞還給她的那沓，疊得整整齊齊，用橡皮筋箍著。
姜父一把搶過去，扯掉橡皮筋，手指蘸著唾沫飛快地數了一遍。他的表情從貪婪變成了不滿，眉心的川字紋擰得更深了。
“怎麼這麼少？你是不是偷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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