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翕動，上下唇輕輕地碰了碰，喉嚨裡像是堵著什麼東西，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陸星野心中暗道：
“爸爸！”
他緩緩抬起手，手指顫抖著，想要觸控那張照片，想要觸控父親的臉。
指尖微涼，在空氣中微微抖動，像寒冬裡最後一片掛在枝頭的葉子。
指尖與相框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能感受到相框玻璃的涼意，那涼意透過指尖的皮膚傳到神經末梢，近到能看見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模糊的、年輕的、眼眶泛紅的臉。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到照片的那一刻，一隻手猛地伸過來，啪的一聲拍開了他的手。
那一下拍得不輕，手掌撞擊在手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角落裡格外刺耳，像一塊石頭砸在玻璃上。
陸星野的手被拍得往旁邊一偏，手臂發麻，皮膚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印，微微發燙，火辣辣的痛感從手背沿著神經一路蔓延到肩膀。
沈南風站在他面前，下巴抬得高高的，目光裡滿是輕蔑和不屑，那眼神在看一隻螻蟻，嘴角掛著一抹勝利者的冷笑。
他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侮辱，每一個字都吐出來的釘子一樣扎人，尾音在空氣中拉出一道尖利的弧線：
“不許摸！”
陸星野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蜷縮，緩緩收了回來。
他的目光從照片上移開了一瞬，又迅速地回到了那張笑臉，彷彿一秒鐘的移開都是對父親的不敬。
沈南風抬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鼻尖幾乎對著陸星野的額頭，聲音裡充滿了高人一等的傲慢，握著什麼了不得的資本一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鼻孔裡哼出來的：
“這可是晶片之父陸教授，你不配摸！”
劉校長也走過來，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陸星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道光，嘆了口氣，鼻息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淺淺的白霧。
他雙手背在身後，肚子微微挺起，語氣裡帶著說教的口吻，一個站在高處俯視學生的老師：
“陸星野，沒想到你也崇拜陸教授，那你要好好學習了！”
陸星野緩緩收回了手。
他把那隻被拍開的手放回了身側，指尖發涼，手背上那道紅印還在隱隱發燙。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照片裡父親的臉，目光深沉而複雜，在看一個遙遠又觸手可及的夢。
那個夢隔著一層玻璃，隔著一道不敢跨越的時空，隔著十二年的光陰和一場不肯落幕的雨。
沒有人知道那張照片裡的人是他的父親，也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心中翻湧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那些憤怒、疼痛、思念和不甘，全都壓在胸口，沒有一絲外露，在沉默中翻騰，像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卻被他用全部的意志按在了胸腔裡，連呼吸都沒有亂過一絲。
姜瑩瑩看了看時間，快步走到姜妍身邊，拉了拉她的衣袖，袖口被扯動了一下，她踮起腳尖湊近姐姐的耳邊，聲音裡帶著急切：
“姐，時間到了！比賽開始了！”
姜妍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陸星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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