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泠見自己的鋪墊奏了效，也不敢再繞彎子，順勢伸出胳膊勾住他粗壯的脖子，把下巴擱在他寬闊的肩頭上，放軟了身子蹭了蹭他的下頜。
“什麼都瞞不過你……我這不是遇上天大的難處了，身邊又沒旁人能指望，只能求到咱們賀大能人頭上來了嘛。”
她抬起頭，水潤的杏眼亮晶晶地望著他，先嘆了口氣，把藥房眼下的難處擺了出來：
“你看啊，藥房下禮拜就要掛牌開張了，可我和含煙還得在醫科大上課，一週有五天白日里都脫不開身。店裡頭壓著那麼多貴重藥材，每天還有各項流水進出，要是沒個頂樑柱在裡頭全天坐鎮壓陣，我們倆在學校上課都得懸著一顆心。”
說到這兒，鍾泠偷偷覷著賀錚的臉色，纖細的手指頭在他胸口輕輕打著轉兒，試探著小聲道：
“再說了，你平時跑長途大車，風裡來雨裡去的，每次你一齣車，我在學校裡頭就跟著提心吊膽，夜裡聽見颳大風我都睡不踏實……”
“我就尋思著，你要不……乾脆把貨運站那邊的差事給退了，過來幫我坐鎮這家藥房，做咱們藥店的大掌櫃，成不成？”
生怕賀錚覺得這是在拿錢砸他、讓他看女人臉色討生活，鍾泠趕緊豎起三根手指頭，急切地補了一句：
“你別多想，不是讓你給我打下手！鋪子裡頭的純利，除去含煙佔的那三成乾股，剩下的七成咱們倆對半分！在店裡頭你當家，管賬管人全憑你一句話，我都聽你的！”
賀錚聽完她這番小心翼翼、生怕踩著他尾巴似的話，垂著眼皮沒立刻接茬，故意把臉一沉，指腹在她腰側軟肉上摩挲著，似笑非笑地反問：
“合著鍾大夫今晚又是端洗腳水、又是捏肩膀的，就是為了哄我砸了貨運站的飯碗，去給你們兩個女學生當看門狗？”
“我在車隊裡開大解放，走哪兒別人不得遞根菸叫聲賀師傅？去了你那小藥房，成天圍著櫃檯打轉，街坊四鄰瞧見了，還不得在背後戳我脊樑骨，說我賀錚沒出息，跑去吃小媳婦的軟飯？”
鍾泠一聽這話，心頭咯噔一下，以為真戳中了他大男子主義的逆鱗，急得小臉都白了三分。
“胡說！誰敢嚼舌根說你吃軟飯！沒有你跑前跑後張羅，這藥房連門板都支不起來，你明明就是頂樑柱、大東家！”
怕他真一口回絕，鍾泠趕緊把早就合計好的招工計劃也一股腦倒了出來，試圖證明自己是真的讓他當甩手大掌櫃：
“而且我都跟含煙合計好了，抓藥熬藥的粗活累活哪能讓你親自動手？咱們再去街道辦找兩個人手僱來做營業員，專門聽你使喚給你打下手！”
“招人的章程我都定死了，前堂抓藥跑腿的，只招二十來歲的大小夥子，力氣大能扛藥材包；後院看爐子熬藥洗刷的，只請衚衕裡頭五十歲往上的老嫂子大姨，手腳又利索會做事。”
說到最後，鍾泠像是怕他聽不明白似的，特意加重了語氣：“至於那些十七八歲、二十出頭的年輕大姑娘小媳婦，咱們店裡頭一個都不招！那些小姑娘幹活嬌氣不說，成天嘰嘰喳喳的，萬一把抓藥的方子給看岔了，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一口氣把這套招工標準背完，鍾泠眼神有些心虛地往旁邊飄了飄，耳根子悄悄泛起了紅。
什麼年輕姑娘嬌氣、看錯方子，全都是她胡謅出來的冠冕堂皇的藉口。
她心裡頭打的真正算盤，是賀錚這人生得人高馬大、眉眼又硬朗招人，要是把這麼個渾身冒著荷爾蒙的男人整天擱在臨街鋪面裡頭，再僱兩個年輕水靈的女幫工天天跟他在眼皮子底下共事，她在學校上課哪還能坐得住？
還不如打從一開始就把苗頭給掐死，前堂後院全塞滿大小夥子和老太太，把那些狂蜂浪蝶隔得八丈遠，省得日後給自己添堵！
賀錚低頭瞅著懷裡眼神亂飄的小姑娘，哪還不明白她那點昭然若揭的酸味兒？
明明是在吃飛醋、防著別的女人往他跟前湊，嘴上卻還一本正經地拿抓藥規矩當幌子，把賀錚逗得肚子裡頭直樂，面上卻偏要繃著。
他伸手捏住鍾泠微燙的下巴，把她的臉扳回來對著自己，故意拿話點她：“喲，規定得這麼細？前堂大小夥子，後院老太太，連個年輕大姑娘的影兒都不留……鍾大夫，你這是怕她們看錯藥方子，還是防著你男人招蜂引蝶？”
心底的小九九被他當面捅破，鍾泠臉皮騰地紅透了，梗著脖子嘴硬：“誰、誰怕你招蜂引蝶了！我是為了藥房的名聲著想！”
“是嗎？既然鍾大夫這麼秉公無私，那這大掌櫃我更不能當了。”賀錚鬆開她的下巴，往床頭一靠，把下巴往上一揚，拿喬似地哼了一聲，“我在貨運站自由自在的，才不去你那全是老爺們兒和老太太的藥房裡頭蹲大牢呢。”
眼瞅著他油鹽不進，鍾泠這下是真急了眼，顧不上害臊，雙手捧住他硬朗的臉頰，跨坐在他腿上晃著身子開始撒嬌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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