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河，是從地獄的腸子裡嘔出來的。
黃褐色的河水翻滾著，捲起百米高的巨浪，浪頭最前端不是白色的水花，而是一張張由無數扭曲鬼臉擠壓而成的、巨大的痛苦面孔。
腥臭，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腥臭味，混雜著腐爛了億萬年的屍臭和無盡的怨毒，像一堵牆狠狠拍在江狠臉上。
“老闆！！”
趙龍王嚇得一把扔掉了手裡的合同和印泥，他那張常年古井無波的殭屍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他連滾帶爬地衝到泥頭車邊上，指著那片撲過來的黃褐色濁浪，嗓子都劈了。
“是忘川河！是忘川河的本源之水！這水裡鎮壓著從洪荒時代就積攢下來的億萬水鬼！封印破了，它們全跑出來了！”
王大拿也顧不上清點新收的彼岸花油了，他扛著一口大黑鍋擋在自己身前，鍋沿都在哆嗦。
“這味兒不對……這味兒太沖了……”他拼命吸著鼻子，滿臉煞白，“我鍋裡燉過山精野怪，燉過千年屍王，就沒聞過這麼邪性的味兒！”
那滔天巨浪推進的速度極快，轉眼間就逼近了奈何橋的廢墟。浪頭之上，上萬只體型龐大的水怪從濁浪中浮現，它們有的長著章魚般的觸手，有的頂著鱷魚般的巨口，魂體糾纏在一起，竟組成了一堵望不到邊際的水肉長城，攔住了去路。
“陽氣……好新鮮的陽氣……”
“吸乾他！把他的血肉撕碎，骨頭磨成粉！”
“這個活人歸我！他的腦袋我要拿來當夜壺！”
水肉長城中，無數貪婪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站在車頂的江狠，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吼。
趙龍王急得直跺腳，紅秋褲從褲腰裡滑出來半截他都沒發覺。
“不能碰啊老闆！這忘川屍水有強腐蝕性！咱們這泥頭車的履帶都是萬年陰鐵造的，沾上一點都要化成鐵水！強渡就是死路一條啊！”
狐仙的直播間裡，訊號因為劇烈的能量波動變得斷斷續續，雪花點亂閃。但僅有的畫面，也足以讓上億觀眾看得心臟驟停。
彈幕已經瘋了。
【快跑啊老闆！這他媽是天災！這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了！】
【完了完了，這回真的踢到鐵板了，這玩意兒怎麼打？拿拳頭去跟一條河打嗎？】
【主播快勸勸老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繞路吧！這河一看就不好惹！】
狐仙抱著手機，躲在銅甲屍的盾牌後面，整張豬頭臉都嚇得沒了血色。她張了張嘴，想勸江狠戰略性撤退，可話到嘴邊，又被那撲面而來的恐怖威壓給堵了回去。
江狠站在車頂，迎著那能吹散魂魄的腥風，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嫌惡地揮手扇了扇鼻子前的臭氣，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還在哀求的趙龍王。
“繞路？”
江狠從兜裡掏出一根雪茄，用指尖的純陽火點燃，深吸了一口，吐出的菸圈瞬間就被腥風吹散。
“老子趕時間去收那幫閻王的爛賬，繞個屁。”
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煩躁。
他抬起手，沒有拔刀，也沒有捏拳，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在那臺沾滿油汙的計算器上不耐煩地敲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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