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小樓的廚房裡頭，大清早便飄出了濃郁的燉肉香氣，高壓鍋頂上的氣閥轉得飛快，噴出一團團白茫茫的水汽。
陳國棟連軍裝外套都脫了，只穿著一件白襯衫，把袖子高高挽到手肘上頭，正彎著腰在水池邊刮魚鱗。
方蘭繫著藍布圍裙站在灶臺前，手裡握著長柄鐵勺，一邊翻動著砂鍋裡的老母雞，一邊偏過頭交代劉嬸去把八仙桌再擦一遍。
老兩口忙得腳不沾地，額頭上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子，偏偏客廳裡頭還坐著個大爺。
陳振羽正四仰八叉地歪在長沙發裡頭磕瓜子。
他手裡捏著一張過期畫報扇著風，把嗑出來的瓜子皮隨手往玻璃茶几上一丟，嘴裡頭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他現在就等著那個開大貨車的冒牌貨上門，好在飯桌上當面拆穿周紅纓聯合爸媽設下的這出苦肉計。
陳國棟端著刮好鱗的大鯉魚走出廚房，打算去院子裡的水龍頭底下再衝一遍，一抬眼就瞧見小兒子那大少爺做派。
茶几上散落著一堆瓜子皮，有幾片甚至掉進了羊毛地毯的縫隙裡頭，看著就讓人火大。
陳國棟手裡的搪瓷盆往餐桌上一頓，裡頭的水花濺出來打溼了桌布。
“陳振羽，你大清早穿得人模狗樣的，癱在沙發上裝什麼大尾巴狼？”
陳國棟黑著臉走過去，一巴掌拍在沙發靠背上，震得沙發墊子都跟著彈了彈，“沒瞧見我和你媽在廚房裡忙得團團轉嗎，你倒好，眼皮子都不帶抬一下！”
陳振羽被拍得往後縮了縮脖子，把手裡的瓜子往茶几上一扔，拍了拍手掌上的鹽粒兒。
“爸，您這話說的，廚房裡頭有你們和劉嬸幫襯著，哪用得著我插手啊？”
陳振羽慢吞吞地坐直身子，理了理身上的襯衫領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懶洋洋的敷衍，“我一個大老爺們，進廚房那不是添亂嗎，還不如在客廳里老老實實坐著，省得礙您的眼。”
方蘭聽見外頭的動靜，舉著沾滿油星子的鍋鏟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一看小兒子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你不進廚房幫忙也就算了，還在這兒製造垃圾，趕緊把茶几給我收拾乾淨！”
方蘭拿鍋鏟指了指大門口的方向，順勢就把差事派了下來，“收拾完別在屋裡頭杵著了，趕緊去大院門口候著去！”
“你大哥和你大嫂頭一回登門，不認得咱們家這棟小樓，而且大院門口的哨兵換了新兵，查出入證查得嚴，萬一把人卡在外頭，那成什麼體統？”
陳振羽聽見這話，原本搭在膝蓋上的手停住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媽，您讓我去大院門口當門童迎客？”
陳振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聲音拔高了八度，滿臉都是不樂意，
在他看來，那個叫賀錚的男人不過是周紅纓花錢僱來的臨時演員，能在陳家的飯桌上混頓好飯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居然還要他親自去大門口迎接，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陳國棟見他推三阻四，抓起茶几上的雞毛撣子就抽在了沙發扶手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讓你去你就趕緊滾過去，哪來那麼多廢話！”
陳國棟瞪圓了銅鈴大的眼睛，指著玄關的大門吼道，“那是你親大哥，你去門口迎一迎怎麼了，掉你身上一塊肉還是咋的？”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你現在就給我去大門口老老實實站著，要是接不到你大哥和大嫂，你也別進這個家門吃這頓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