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泠這一巴掌拍在賀錚結實的肩膀上，非但沒把人打退，反而震得自己掌心發麻。
賀錚一把捉住她作亂的小手，拉到嘴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指尖，胸膛震動著笑出聲來。
“行了，逗你玩的。瞧把你嚇得，真當我是那喂不飽的野牲口了？”
他順手拍了拍鍾泠單薄的後背，鬆開箍在她腰上的鐵臂，轉身把搭在椅背上的襯衫和長褲撈了過來，塞進她懷裡。
“趕緊把衣裳穿好。我去衚衕口給你買熱豆漿和剛出鍋的油條，墊了肚子送你回學校。”
鍾泠見他終於收斂起那副流氓架勢，暗暗鬆了口氣，紅著臉從他滾燙的大腿上滑下來，縮排被窩裡窸窸窣窣地套衣裳。
穿戴齊整後，她下床走到三屜桌旁，拿起自己那個斜挎包，解開銅釦把手探進包底。
昨天方蘭硬塞給她的那個大紅包還安安穩穩地躺在裡頭，紅紙包得四四方方，捏在手裡格外厚實。
鍾泠把紅包掏出來，轉過身走到正在系皮帶的賀錚跟前，仰起小臉衝他晃了晃手裡的紅紙包。
“賀錚，你看，昨兒在家裡頭，方姨非塞給我的見面禮。”
她嘴角微微翹著，帶著點邀功似的小嬌憨：“方姨原本搬了一匣子老物件和存摺出來，我哪敢要那麼貴重的呀，就藉口咱們學校宿舍和貨運站沒地兒擱、怕招賊，全給退回去了。可就這紅紙包，方姨往我兜裡死命揣，我怎麼推都推不掉。”
說著，她掀開封口的紅紙，露出裡頭整整齊齊的一沓十元大團結，嶄新的鈔票摞在一起，少說也有百來張，分量沉甸甸的。
鍾泠捧著這沓錢，往前邁了半步，伸出雙臂環住賀錚精悍勁瘦的腰身，把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口上，聲音軟乎乎的。
“賀錚，咱們眼下手頭攢下點兒錢了。要不，把錢全湊一塊兒，攢起來買套屬於咱們自個兒的院子吧？”
“往後有了自家的獨門小院，不管是擱置貴重物件，還是咱們倆平時住著，把院門一插，再不用聽著走廊外頭的腳步聲提心吊膽了。”
賀錚正在扣黃銅皮帶扣的大手頓住了。他垂下眼皮看著懷裡的小姑娘，眼角眉梢那點冷硬的線條全化開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摩挲了兩下她的後腦勺，順勢從自己工裝褲的貼身內兜裡掏出一個用舊手帕包得嚴嚴實實的布包，一塊兒塞進了鍾泠懷裡。
“成，都聽你的。方姨給的你自個兒收好，我這兒攢下的出車補貼和工資，也全歸你管。”
“往後每個月發了餉，我一分不留全上交。咱們把錢攢足了，趕明兒挑個敞亮的四合院買下來。”
鍾泠捏著那個還帶著他胸口體溫的手帕包，心裡頭甜絲絲的，眉眼彎彎地應了一聲，把兩份錢小心翼翼地收進斜挎包最裡層。
這麼多大團結確實扎眼，她尋思著等會兒去了學校，得先繞去儲蓄所辦張存摺才穩妥。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東四南大街那間臨街鋪面的修繕活計終於到了收尾的當口。
木匠李師傅打好的中藥百子櫃早就散盡了桐油味兒，一排排整整齊齊地靠著北牆立著，上頭的黃銅拉手擦得鋥亮。
前堂的玻璃櫃臺裡擺上了切藥刀、銅藥碾子和大小不一的戥子秤，後院熬藥房的青石水槽和蜂窩煤爐灶也全都拾掇得利利索索。
街道辦的個體營業執照批下來的那天傍晚，賀錚還特意開著車，幫鍾泠和章含煙把頭一批進購的常用中，西藥材全拉進了後院庫房。
眼瞅著鋪子萬事俱備，挑個黃道吉日就能掛牌放鞭炮了，鍾泠心裡頭卻悄悄犯起了合計。
藥房盤下來容易，可她和章含煙眼下都還在醫科大唸書，平時白天得去學校上課，頂多只能趁著下午沒課或者週末過來坐堂抓藥。
這麼大一間臨街鋪面，跟藥材商進貨、盤賬、盯著營業員抓藥、打理前堂後院的雜務，全得有個絕對信得過、又能鎮得住場面的主心骨全天盯著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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