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在樹林邊緣，眼睛一直盯著自家那扇斑駁院門。
時間慢慢流逝，林間知了扯著嗓子嘶鳴。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個瘦小身影出現了。
揹著幾乎和他身子一樣高、快要拖到地上的大竹筐，搖搖晃晃從田埂那邊挪回來。筐裡裝著大半筐青翠豬草，壓得那小小脊背彎成一張弓。
是弟弟張小軍。
十二歲的孩子，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瘦小單薄，像棵沒長開的小豆芽菜。穿著明顯不合身、袖子和褲腿都挽了好幾道的舊衣服，腳上一雙破舊解放鞋，前面張了嘴，露出黑乎乎的腳趾。
張曉峰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又酸又澀。
深吸一口氣，平復翻湧的情緒。從樹林裡走出來，沒靠太近。在距離院門三四十步遠的一個堆著陳年稻草的垛子後停住。
壓低聲音，朝那個小小的背影喊了一聲。
“小軍！”
張小軍正費力想卸下背上的大筐，聞聲渾身一顫，像被馬蜂蜇了，猛地轉過身來。
看到稻草垛後露出的半張臉——陌生，又熟悉——他眼睛一下瞪大了。黑白分明的眸子裡瞬間閃過驚訝、茫然、疑惑，還有一絲清晰的畏懼。
僵在原地沒動。沾著泥巴的小手無意識攥緊了破舊衣角，指節發白。
張曉峰心裡酸楚更濃了。努力擠出儘可能溫和、甚至有些笨拙的笑容，晃了晃手裡提著的獵物。
“小軍，過來。哥……哥給你點東西。”
張小軍猶豫著。看了看自家緊閉的院門，又看了看張曉峰手裡那肥美誘人的野兔和野雞。
長期缺油水的腸胃和對肉食的渴望，對一個孩子有著巨大的吸引力。他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喉嚨明顯滾動了一下。
終於，像下了很大決心，慢慢挪動腳步，一點點靠近。
卻在距離張曉峰三四步遠的地方死死停住，像面前有道無形的溝壑，再不敢往前一步。
張曉峰把野兔和野雞往前遞了遞。
“拿著。回去讓娘收拾了，燉上。你和爹孃，還有爺爺，大伯三叔都嚐嚐，補補身子。”
張小軍沒伸手接。抬起頭，黑瘦的小臉上表情複雜極了。看了張曉峰好一會兒，才用細得像蚊子哼的聲音問。
“哥……你……你在山裡，還好不？有……有狼不？”
這一聲“哥”——遲疑，卻依然喊出了口。
張曉峰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發熱。用力點頭，聲音也有些哽。
“好。哥在山裡好著呢。有吃的，也能打著東西。狼……哥不怕。這個你拿著，聽話。”
不再等弟弟反應，直接把捆好的野兔野雞塞到他懷裡。
張小軍懷裡猛地一沉。抱著那毛茸茸、還帶著體溫的獵物，有些無措，站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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