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日，天矇矇亮趙家灶房便冒出了炊煙。
趙家人早食不再是糠餅，都吃上了糙米糊糊，福寶和沈驍恆的碗底還各窩著一個蛋。
劉桂芝本不讓沈驍恆幹活，但看到他幹活不比家裡幾個小子慢後便任由他了。
只在他休息時，讓顧喜妹多給泡碗蜂蜜水甜甜嘴。
福寶捧著書，坐在土胚子房前，晃著兩條小短腿，搖頭晃腦奶聲奶氣地念：“人之初，性本善……”
趙家人幹活間隙，偶爾抬頭看看她，都被她呆萌乖巧的模樣萌化了，禁不住露出笑。
……
“這可是趙青山家？”
晌午時分，院門外忽然響起一道男聲。
趙青山從泥漿裡抬頭，看到來人面露錯愕，忙淨了手迎過去：“天成兄，你怎麼來了？快進來，裡邊請。”
他領著崔天成在院子落座，又倒了碗水。
崔天成沒喝，只打量著趙青山：“青山兄這是？”
趙青山身上穿著村裡農戶常穿的短褂，褲腿撂到膝蓋上，一身的泥點子，看起來和村裡常見莽漢沒什麼區別。
他這個模樣，實在是和在書院身著讀書人長衫時天差地別。
“讓天成兄見笑了。”趙青山落落大方，含笑溫和道，“家裡在建土房，我幫著乾點活。”
崔天成眼神閃爍了一下，迅速掩去眼底那抹鄙夷和得意。
他一身綢布長衫，手搖一柄繪著水墨畫的摺扇，自覺風度翩翩，已然和眼前這個一身泥點的趙青山是雲泥之別。
想到趙青山已經被書院除名，從此只能永遠留在這山溝溝裡，曾經的書院才子徹底淪為鄉野泥腿子，他的嘴角幾乎要壓不住。
“青山兄向來是個勤快人。”
他敷衍地客套了一句，話鋒一轉，抬起袖子作勢要擦眼淚：“青山兄！我前幾日回到書院才聽聞你的事！這都怪我！我實在不知那硯臺底下怎會藏有紙條，竟連累你被書院……除了名！我這心裡……真是悔恨難當啊！”
趙青山神色恍惚，嘴邊泛起一絲苦澀：“天成兄不必自責，此事怎怪得了你？你平日對我多有照拂，或許……或許是我趙青山命裡便無此運道。”
他自幼聰穎，在書院亦頗有才名，可不知怎的，接連四年童生試都名落孫山，竟連個秀才功名都撈不著。
崔天成是趙青山在書院的同窗，平日對趙青山頗為關照，因知他家境貧寒，常尋些由頭送他些紙墨筆硯。
此番硯臺出事，趙青山只當是另有小人作梗，從未疑心到這位“熱心”的同窗身上。
“造化弄人！”崔天成誇張嘆息，拍了拍趙青山肩膀。
他視線在院內轉一圈，忽地問：“青山兄，近日你家是否來了貴客？”
趙青山面露不解，但還是道：“是來了位貴客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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