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知道抓心撓肝地急了？早幹啥去了？一個個不是能耐得很嗎？”王秋菊撇著嘴，特意挑了個顯眼的地兒，把小板凳往下一墩， 皺眉看向手裡乾巴巴的糠餅捏得咯吱響。
村子斷水兩日了，牛家也沒了水，嗓子幹得冒煙嘴巴脫皮，糠餅沒有水哪裡咽得下去，卡了嗓子能劃拉出血口子來。
王秋菊這時候說出這種話，無疑是拉仇恨。
鄉親們全看了過來，一個個眼神恨不得戳死她。
王秋菊才不怕這些眼刀子，她今兒就是特意來戳人心窩子的，嗓門又尖又利：“瞪啥瞪！把眼珠子瞪出來，能把你們當家的瞪回來還是咋的？俺早八輩子就說了，老趙家那掃把星就是個害人精，誰沾邊誰倒八輩子血黴！偏你們豬油蒙了心，跟著去送死！現在急得撓牆有啥用？棺材板兒都該釘嚴實了！”
她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直飛：“還等個屁！要俺說啊，這會兒怕是早讓山匪剁巴剁巴餵了山裡頭的野狗了！你們在這兒乾嚎，還不如省點力氣，趕明兒等匪爺們走了，上山去撿撿碎骨頭渣子，看看能不能拼出個全乎人兒下葬……”
“王秋菊！”眼見她越說越不像話，里正他娘怒聲呵斥，“他們為了誰出去？為的是坐在這兒的每一個人！老趙家給咱帶了訊息，你少口口聲聲攀扯他們，倒是你，再說這樣的渾話我便讓我兒上報縣衙，把你一家趕出清水灣！”
這話一齣，大槐樹下靜得落針可聞。
王秋菊更是臉都發了白，眼中露出懼意。
誰不知里正最是孝順家裡頭的老孃，里正他娘說的話里正從不忤逆。
將人趕出清水灣這樣的事兒，清水村數十年還沒出過一例，里正他娘此時說出這樣的話，真是對王秋菊著了惱。
“里正他娘，你這話說得重了吧？”
周絮娘不知打哪又鑽了出來，她也不自討無趣湊過去，只遠遠雙手抱胸站著：“秋菊嫂是擔心你們家裡頭的漢子，只是嘴笨說得不中聽，要不是為了你們著想，她先前也不會和我一起攔著你們。”
里正他娘見著她就眼疼，虎著臉說：“把你衣裳拉好了再說話！”
大冷天的，周絮娘舊棉襖裡還要露半扒拉白肉，生怕人不知道她是幹那檔子事的！
周絮娘聳聳肩膀，意思意思拉拉衣裳，又用那尖銳的嗓子出聲：“我可都聽孫潑皮說了，山裡頭那匪子老大是從別處逃來的的狠角色，據說是屠村被懸賞才逃到了咱這，就咱村那些泥腿子去了就是給他當蘿蔔砍的！”
這事兒先前村裡人還真不知道，聽得這話倒吸一口涼氣，本就焦灼不安的神情更是惶惶，再也坐不住了。
“周絮娘，你那老姘頭咋的知道這些，怕不是在那胡說八道！”張家老嬸子沉著臉，神色明顯壓抑不少。
周絮娘翻了個白眼，尖著嗓子：“俺還能騙你們？孫潑皮親耳聽他表哥顧大禾吹噓的！那顧大禾如今在山上可威風了，前頭去鎮上就是要拉他那些走鏢的兄弟入夥！那些鏢師可都是見過血，有真功夫的！”
王秋菊聽明白了，驚呼了聲：“哎呦喂，一個殺人如麻的匪首，如今還多了幾個鏢師，里正他們怕是……”
她不敢再說，瞪大了眼捂住嘴。
老槐樹下的村民們全站了起來，在原地焦急地踱步，一個個恍如熱鍋上的螞蟻，臉色逐漸變得絕望。
天色徹底暗下來了，最後一抹天光也被山吞沒。
不知是誰家媳婦，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這哭聲像會傳染，低泣聲此起彼伏。
幾個半大孩子蹲在路邊，用樹枝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不時抬頭看看山道，又看看家裡偷偷抹淚的孃親，小臉上也蒙著一層不安。
王秋菊見著他們這樣，禁不住又是念唸叨叨：“你們當時要是聽俺一句，把福寶那晦氣玩意兒捆了扔回後山老林裡，任由野狼叼了去，哪能有今天這場禍事？現在可好，你們當家的是死是活不知道，全村都要跟著絕戶……”
她倒不是真希望那些漢子出事，只是想要驗證福寶如她所說就是個掃把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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