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朝華眼裡的情緒複雜，聲音卻全是篤定：“這對大隊來說，不是什麼大問題……”
重活一世。
她明白了一件事，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你不鬧，沒人願意上趕著找麻煩。
但你要鬧，也要鬧得有理有據，人家同樣怕麻煩，這樣，很多事就很好辦了。
李招娣似懂非懂，偏頭問得遲疑：“既然大隊可以解決問題，那之前的知青，為什麼不自己做飯？”
謝朝華聳了聳肩膀，不答反問道：“咱們這批八個知青，不也只有你跟我鬧著自己做飯？他們是不想自己做飯嗎？”
李招娣歪著腦袋想了想，她跟著笑了起來：“也是，想跟做之間，還是挺麻煩的……”
她們說著話，走到了王家屯的大隊部。
謝朝華走到門口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斑駁的木門，又看了看門口磨得發亮的青石條，抬腿走進敞開的院門。
李招娣跟在謝朝華的身側，她抬眼偷偷打量了起來。
這是一個特別大的院落，地面堆著超級多玉米棒子，看起來很壯觀，北面是一排紅磚瓦房，窗戶上裝的是玻璃，比糊報紙的土坯房氣派多了。
東邊似乎是一排倉庫，門上掛了鎖，邊上則是一間掛著‘衛生所’木牌的小屋，大門開著，裡頭沒人，只有桌子板凳跟一個藥櫃，也看不清裡頭有沒有藥……
她聞著空氣裡飄來的味道，轉頭看向西邊，那頭搭著一個棚子，裡頭不知道養了幾頭豬，正發出哼唧唧的叫聲……
謝朝華目不斜視，繞過玉米棒子，徑直往北面最打頭的屋子走了過去，她屈起手指敲了敲門板：“大隊長……”
李招娣收回視線，趕緊跟上謝朝華。
趙鐵柱正坐在桌子前頭捲菸葉，碎菸絲撒在桌面，他用手指攏了攏，這才抬頭看向謝朝華：“你們領糧食找錢會計，靠近倉庫那間……”
謝朝華走進屋子，站到桌子前頭，笑著說道：“我找您有事，等會兒再去領糧食……”
她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我跟李招娣同志不跟知青點一起吃飯，分出來自己做飯了，我們那份柴火，我們自己來拉……”
趙鐵柱聽到這話捏煙的手指一頓，眉頭蹙了起來：“李桂芳那邊，你跟她說了？她怎麼說？”
“說了，”謝朝華迎著趙鐵柱的目光，她說得一臉坦然：“她同意了，說不管我們。”
趙鐵柱皺起的眉頭未松，他把卷好的菸捲放下，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頭：“知青點的事，向來是李桂芳管，你們突然要單吃，灶臺鍋碗瓢盆，你們怎麼弄？”
李招娣站到謝朝華身側，她聽到這話，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謝朝華不意外趙鐵柱會這麼說，沉聲說得不卑不亢：“這就是我來找您的原因，我們自己開伙，不方便在公用的灶房動灶用鍋，所以我想著，知青下鄉不是有筆安置費，您看，您能不能從這筆錢裡，給我們配一套鍋碗瓢盆？”
她頓了頓，聲音軟了下來：“我們不用新的，舊的也成……”
趙鐵柱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沉默了一會兒，這才緩緩開口：“倉庫裡有老知青換下來的舊鐵鍋，還有一把豁口的菜刀，你要是不嫌棄，我再讓錢會計給你翻幾個盤子碗跟筷子什麼的……”
謝朝華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彎著眉眼笑了起來：“不嫌棄，謝謝大隊長幫我們解決了鍋碗瓢盆的事，現在做飯還需要一個地方……”
她頓了頓，抬起胳膊比了一個高度：“我想在院子裡頭蓋一個小灶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