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最後一點天光落進來，照在他半白的頭髮上。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二十六。”王國笑了笑，“我二十六的時候就教書了，那時候學校就三間土房，桌子是木板釘的，凳子得自己從家裡帶。有的孩子家裡窮，連凳子都帶不來，就蹲著上課。一蹲一節課，腿都麻了，站起來得扶著牆。”
“現在情況好多了，可畢竟是村子裡小學，跟縣城的還是沒法比。”
“我打了三年報告。”陳德順在旁邊接了一句，聲音悶悶的，“每年往上報，每年都說沒錢。”
“報了三年。”王國強點頭，“第一年說等等，第二年說排隊，第三年說沒指標。”
他笑了笑，那笑有點苦，眼角的褶子擠在一起。
“我也不怪上面。縣裡要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可孩子們等不了。”他說，“一個孩子在這兒待六年，六年坐的都是破桌子，等他走了，下一批孩子接著坐。桌子還是那批桌子，人換了一茬又一茬。”
陸澤沒說話。
“我們學校，三百來個學生。”王國強又說，“周圍六個村的孩子，都上這兒來。最遠的，得走十分鐘。”
“有的孩子家裡窮，中午不吃飯。有的連校服都買不起，冬天就穿一件單衣，手凍得握不住筆。”
辦公室裡靜下來。
陸澤低著頭，看著手裡的搪瓷缸子，缸子上印著“優秀教師”四個字，紅漆磨掉了一半，只剩下淺淺的印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
也是這樣的教室，也是這樣的桌子。
他趴在桌上寫字，筆尖一用力，就戳進桌面的縫裡，把紙戳破。
那時候他總把本子墊兩層，可還是破。
“王校長。”陸澤抬起頭，眼睛發亮。
“嗯？”
“我再給你五萬。”
王國強一下子坐直了。
“什麼？”
“五萬。”陸澤說，“專門用來資助貧困學生。”
“不行。”王國強想都沒想就擺手，“絕對不行。”
“王校長——”
“小陸，你聽我說。”王國強打斷他，聲音有點急，“桌椅三萬六，我已經不好意思了。你再拿五萬，我成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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