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目光掃過關忍冬身上的鹿皮短襖，心裡暗自品評，嘴上帶著幾分客套的官腔：“不必客氣，我只是隨便轉轉，看一看基層群眾生活狀況。”
說完，又轉頭看向趙山河，似有意無意開口：“真沒想到，當初城裡唸書數一數二的人，如今落到農場幹體力活。世事變遷，真是叫人感慨。”
這話一齣，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小劉站在後邊，察覺到氣氛不對，侷促地搓了搓手，不知道該不該插嘴打圓場。
趙山河把鐵鏟往地上一拄，還沒開口，關忍冬已經往前踏出半步，杏眼微微一凝。
“感慨？” 關忍冬嗓音清亮，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城裡唸書又怎麼了？在農場幹活又怎麼了？”
“我們憑勞動吃飯，憑力氣過日子，不偷不摸不佔誰的便宜，難道林同志覺得我們這樣丟人？”
在見到林晚的一瞬間，女人的第六感就告訴關忍冬此人來者不善，所以懟起人來她是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況且她也本就是這種性格。
林晚沒料到這個獵戶出身的女人會直接頂上來，眉頭一蹙，臉上維持著機關幹部的體面：
“同志，我並無惡意。我與趙山河從前便是舊識，睹見今時今日的境遇，只是心生一點感嘆罷了。”
關忍冬皺了皺眉頭。
“舊識便更不該說這種話。” 關忍冬不卑不亢，“靠勞動過日子，不偷不搶，有什麼好值得拿來感嘆的。”
林晚被頂得心裡憋氣，本想繼續辯駁兩句。
趙山河伸手輕輕拉了拉關忍冬的胳膊，不想在這裡拉扯閒談，打算就此揭過：“忍冬，算了，沒必要爭口舌長短。快到十點，回去換衣裳，該去大禮堂了。”
林晚抿著嘴，心底仍舊不甘。
她還想借著舊相識的身份再說些什麼，想要從趙山河臉上捕捉到失意、遺憾，可對方的眼神只有淡淡的漠然。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正是蘇國強和侯股長等人。
他們見林晚出去許久不見歸隊，擔心她雪地迷路受凍，便帶人順著家屬院這條路尋了過來。
“林同志，原來你在這裡啊，這表彰大會快開始了，咱們該去大禮堂了。”
蘇國強見趙山河還是一身幹活的衣裳，忍不住埋怨道：“山河，剛不是給你說了麼，抓緊換身好看點的衣服，今天你可是主角。”
侯強跟在蘇國強身側，不確定地問道：“蘇場長，這位就是？”
蘇國強聞言立刻笑著點頭，抬手朝趙山河示意：“侯股長，這就是趙山河。”
侯強聞言一怔，抬眼細細打量起眼前這人。
只見眼前的年輕人一身沾滿雪沫的舊棉襖樸實無華，手上還沾著剷雪帶上來的泥點，看著遠比他預想的要年輕得多。
侯強臉上露出驚歎之色，上前兩步：“原來你就是趙山河同志！沒想到這般年輕，能立下這麼大的功勞，了不起！”
跟班小劉站在後面，也睜大了眼睛，心底暗自吃驚。
林晚身子驟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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