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的雪下得碎碎揚揚，把完達山坳裡的小院鋪得勻勻實實。
場部家屬院，趙山河家的窗戶上貼著張巴掌大的紅窗花，這是關忍冬前一天就著煤油燈剪的胖娃抱魚。
紅紙上落了層細雪，風一吹顫巍巍的，反倒添了幾分活氣。
不大的小屋裡頭早飄起了年味兒。
關忍冬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正往高粱稈蓋簾上碼黏豆包，黃澄澄的豆包個個圓滾滾，碼得整整齊齊。
趙山河蹲在灶臺邊，手裡攥著大鐵勺攪鍋裡的狍子肉燉酸菜，咕嘟咕嘟的肉湯翻著花，肉香混著酸香裹著熱氣，撞得窗戶紙都微微發顫。
“你捎去的話兒，師父他們都應了？” 關忍冬擦了擦沾面的指尖，探頭往灶屋瞅。
“哪能不應啊。”
趙山河掀開鍋蓋，撒了一把花椒粒進去，蒸汽 “轟” 地湧上來，燻得他眯了眯眼。
“蘇叔叔和林股長那兒我託場部通訊員帶了信，當場就應了。師父那兒我特意去他那小屋內親口跟他說的，他老人家說正好趁年根兒出來走走。我都把咱爸藏那罈燒刀子從空間內拿出來了，今兒高低陪他們喝兩盅。”
正說著，院外傳來大黃的兩聲輕吠，跟著就是蘇國強的大嗓門：“山河，忍冬，我們上門叨擾了啊！”
趙山河趕緊擦了擦手迎出去，就見蘇國強和林衛東並肩站在籬笆門口，倆人手裡還都拎著東西 。
蘇國強拎著兩袋精白麵，林衛東手裡攥著一掛紅鞭炮，雪沫子落了倆人一肩膀。
“蘇叔叔，林股長，快進屋！外頭凍得慌。”
趙山河一把拉開籬笆門，伸手去接蘇國強手裡的面袋子。
“來就來唄，還拿東西幹啥。”
“過年嘛，空著手上門像什麼話。”
蘇國強哈哈一笑，抬腳跨進院，目光掃了掃乾淨齊整的小院，點頭道。
“你這小日子過得是越來越像樣了。”
幾人剛進屋沒多大一會兒，院外又響起腳步聲。
趙山河心裡一動，趕緊又迎出去，果然是李硯臣來了。
老人家穿了件洗得發白的斜紋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手裡拎著個牛皮紙包，雪落在花白的鬢角上，看著清瘦又精神。
“師父！” 趙山河快步下了臺階，伸手去扶他胳膊。“這冷的天，您慢著點走。”
“不妨事，幾步路而已。”
李硯臣擺了擺手，進了屋先衝蘇、林二人點頭致意，才把手裡的紙包遞給關忍冬。
“也沒什麼好帶的，場部供銷社打的核桃糕，孕婦吃了補氣血。”
關忍冬連忙雙手接了，臉頰微紅：“謝謝李伯伯，您快坐，我去給您倒熱水。”
沒多會兒，炕桌就擺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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