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窺探蠱，桑桑沒動它。
留著。放蠱的人以為自己藏得好，那就讓他繼續看。看得越安心，露出來的破綻越多。
三百歲的人了，這點耐性還是有的。
流放第三天，隊伍走了一百多里。
七月的日頭毒得要命，曬在官道的黃土上，熱氣一層一層往上翻。
男丁戴著三十斤鐵枷趕路，枷板底下墊了一層囚服碎布，早被汗浸透了。鐵鏽混著汗水往皮肉裡沁，走一步磨一下，走一步磨一下。
桑虎子才十四，肩膀窄，枷板兩頭翹著，全靠脖子硬扛。
三天下來，鎖骨兩邊磨出兩道血口子，嫩肉翻著邊兒，蹭上鐵鏽就疼得齜牙。
桑銳看不下去，把自己那件囚服扒了，撕成布條，墊在兒子枷板底下。
“爹，你自己不墊了？”
“你爹皮糙肉厚，不礙事。”
桑銳咧嘴笑了笑，肩頭也全是血印子，汗水淌過去，疼得眼角直抽。
他沒吭聲。
女眷那頭也不好過。
柳氏走了三天，腳底磨出水泡，踩破了兩個，走路一瘸一拐。
桑牧之看見了，想把桑桑交給別人抱，自己去扶母親。
柳氏搖頭：“你顧好桑桑，我還走得動。”
韓氏在前頭回了句：“都給我撐住。桑家的女人，誰也不許倒在路上。”
六十四歲的老太太，麻繩勒得手腕青紫，腰桿卻比隊伍裡任何人都直。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隊伍在一處破驛站旁邊停了下來。
劉三刀吆喝著手底下的差役搭灶生火。
桑家人被趕到驛站後頭的空地上，十五口人擠在一棵歪脖子槐樹底下。
桑桑趴在爹爹腿上，歪著腦袋數螞蟻。
數到第三十七隻的時候，飯來了。
一個差役拎著一口黑漆漆的鐵鍋走過來，往地上一墩。
鍋裡是米湯。
說是米湯都抬舉了。清水泛著白，稀得能照見人影。零星幾粒碎米沉在鍋底，拿勺子攪都攪不起來。
一人半碗，連蟲子都不夠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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