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訊蠱的翅膀還在抖。
周朗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蟲體裡擠出來，像是嗓子被砂石磨過，每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三個月前……司空明聯合禁軍統領何坤，趁陛下病重，帶甲士入宮。”
桑遠山的手指一節一節攥緊了木杖。
“逼陛下退位……太上皇。扶太子……八歲的太子登基。司空明自封攝政太師，總攬朝政軍務。”
傳訊蠱嗡了一聲，像是訊號斷了。
塔底下沒人說話。
桑錚站在原地，兩腮的肌肉繃得死緊。桑銘抱著竹簡的手微微發顫，不是怕，是在飛速地想。
桑桑蹲在塔柱根部，仰著小臉，一隻手捂著荷包裡的傳訊蠱，一隻手攥著虎頭帽的帽簷。
過了十幾息，傳訊蠱又震了。
周朗的聲音重新湧出來，比剛才急促。
“何坤封了九門提督，京城內外三十六道城門全歸太師的人管。六部尚書換了四個，兵部、戶部、吏部、刑部，全是司空明的門生。”
“御林軍呢？”桑遠山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塔上塔下的人全聽見了。
傳訊蠱安靜了兩息。
周朗的回答帶著一絲苦澀。
“御林軍統領李崇年，開城門的時候被何坤一刀砍了。”
桑遠山閉上了眼睛。
李崇年。天佑二年跟他一起守過雁門關的人。
“老將軍。”周朗的聲音沉下去，“衛長風說，司空明現在不敢稱帝。地方藩鎮還有幾個硬骨頭沒啃下來。但他在一步一步收拾。西南的陳家軍已經被斷了糧餉，撐不過今年冬天。”
桑銘終於開口了。
“太師不急著稱帝，說明他還忌憚外頭的軍事力量。”他走到塔柱邊，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北疆的衛家軍、西南的陳家軍、東海的漕運總兵。這三股力量只要有一股不服，他就不敢坐那個位子。”
桑遠山睜開眼，看著桑銘。
“但他會逐個擊破。”
桑銘點頭。
“先斷糧餉，再扣罪名，最後派兵圍剿。跟當初對付咱們桑家一模一樣的路數。”
桑桑啃著一顆從兜裡摸出來的紅棗，嚼得咯吱咯吱響。她沒插嘴，耳朵豎得老高。
傳訊蠱又震了。
這回周朗的語氣變了，壓著一股怎麼都藏不住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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