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道打通後的第七天，周朗回來了。
他是從秘道走進桑谷的。
瞭望塔上的哨兵先看到了蛇牆外側蠕動的蠱絲訊號，桑銳帶人迎出去，在碎石坡入口處接到了一個瘦得脫相的漢子。
周朗的衣裳爛成布條掛在身上，左耳缺了小半塊，結著黑紅的血痂。
腳底板磨穿了兩層牛皮鞋底，露出的肉已經和泥沙黏在了一起。
但人是站著回來的。
他見到桑遠山的時候，單膝砸在地上，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末將，不辱使命。”
桑遠山一把將他拎起來。
“先吃飯。”
周朗吃了三碗乾飯、半鍋燉山雞，喝了兩大碗肉湯，然後在藥房裡讓柳氏處理完傷口，倒頭睡了一天一夜。
醒來之後，他把北疆的情況事無鉅細地交代了一遍。
衛長風已經收到了傳訊蠱和桑遠山的親筆信。
三千精銳駐紮在雁州北郊，糧餉雖斷，但軍心未散。
衛長風的回話只有八個字：桑家不亡，衛家不退。
桑遠山聽完，沉默了很久。
當天晚上，他把桑錚、桑銘、桑銳、桑牧之四個人叫到了瞭望塔底下。
沒點燈。
月光從塔頂的茅草縫裡漏下來，照在幾個人臉上，明明滅滅的。
“今天叫你們來，不議軍務。”
桑遠山拄著木杖，背靠塔柱，聲音不高。
“議人。”
桑錚抬頭看他。
桑銘停下了手裡轉著的炭條。
桑遠山的目光從三個兒子身上掃過，最後停在桑牧之臉上。
“牧之。”
“孫兒在。”
桑遠山沒有馬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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