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苗音腔調，每個字都在打顫。
“你額上這道光……老朽沒看錯……”
她的膝蓋彎下去，整個人跪在了溼泥地裡，身後那些蜘蛛像接到了什麼指令，齊刷刷地伏低了身體。
“聖女印記……三百年了……”
桑牧之往前邁了半步，被桑桑伸手擋住了。
桑桑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嫗，張嘴說了一句話。
不是官話。
是苗語。
一句只有苗疆聖殿內殿弟子才有資格習得的古老問候語。
音節短促，尾音上揚，像鳥鳴又像溪流撞石的聲響。
老嫗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
她的眼淚湧出來，順著那些深刻的褶皺淌下去，滴在泥地裡。
“老朽……毒蛛一脈第十七代傳人……恭迎聖女大人迴歸。”
她的額頭磕進了泥裡，聲音碎成了一片。
“三百年了……三百年沒有聖女降世了……老朽以為這輩子等不到了……”
桑桑站在原地，看著這個老人磕在爛泥裡的白頭髮，胸口有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上輩子她走的時候，蛛蠱派的掌門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一雙手又快又巧，織出來的蠱網能困住三丈長的金背蟒。
三百年過去了，那個姑娘的傳人已經老成這樣了。
桑桑彎下腰，小手夠不到老嫗的胳膊，只摸到了她的膝蓋。
“婆婆起來，地上溼。”
毒蛛婆婆抬起頭，滿臉泥水和眼淚，看著面前這個三歲半的小丫頭，又哭又笑。
“聖女大人，您怎麼……這麼小……”
桑桑拍了拍她的膝蓋上的泥巴，語氣平平的，但每個字都穩當得不像三歲孩子能說出來的。
“這輩子投了個人家的胎，託生得晚了些，個頭還沒長起來，慢慢來。”
她頓了一下，看了看周圍那些伏在地上的蜘蛛。
“婆婆的蛛蠱養得不錯，青背跳蛛和銀紋絡蛛都是好品種，就是那隻花斑圓蛛喂得太瘦了，得加點蜈蚣粉拌石耳菌。”
毒蛛婆婆愣住了，嘴張了半天合不上。
桑牧之在後面聽著，槍桿從橫握換成了豎拄，表情已經從警惕變成了一言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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