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遠山沒有回頭。
油燈在風裡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
“吃你的紅薯去。”
桑桑癟了癟嘴，知道問不出來了，轉身跑了。
但她記住了太爺爺停頓的那一息。
第二天一早，桑谷南面的河灘上響起了吆喝聲。
桑遠山正式開練了。
桑錚站在河灘中央，面前列了四排人，歪歪扭扭的，站得跟秧苗似的。
第一排是梁義帶過來的蒼梧關老兵，這些人好歹有底子，站姿還像個樣。
第二排是周朗手底下的北疆舊兵，餓了三年瘦了三年，拉槍的手還在打晃，但骨架子在，一看就是練過的。
第三排第四排就沒法看了，全是收編的匪眾和流民，有的連站直都費勁，更別提拿刀。
桑錚掃了一眼，什麼都沒說，扛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棍往地上一杵。
“今天開始，每天卯時起，操練兩個時辰。跑得動的跑十圈，跑不動的跑五圈，五圈也跑不動的接著跑，跑到能跑動為止。”
後排有人嘟囔了一聲。
桑錚的木棍橫掃過去，擦著那人的耳朵釘進了旁邊的土坎裡，入土半尺。
河灘上鴉雀無聲。
“有意見的站出來。”
沒人動。
“跑。”
兩百來號人呼啦啦地跑起來了，塵土飛揚，嗆得後面灶房裡炒菜的趙氏直罵娘。
桑銳帶的偵察隊不跑圈，他把十來個腿腳利索的拉到河灘西邊的灌木叢裡，教怎麼在密林中潛行。
“腳尖先落地，腳跟跟上，膝蓋彎著，重心壓低。踩到枯枝算你輸，輸了加練兩個時辰。”
他說著自己先鑽進了灌木叢裡，十來個人眼睜睜看著他整個人像一條蛇似的沒進去了，一點聲響都沒有。
從黑風寨降過來的阿貴蹲在一棵樹後頭看了半天，嘴裡發出一聲極逼真的杜鵑叫。
桑銳從灌木叢裡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那一嗓子，我差點以為是真鳥。還會什麼？”
阿貴搓了搓手，接連學了山雀、布穀、貓頭鷹，每一種都像從鳥嘴裡蹦出來的。
桑銳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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