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朗走的那天早上，天還沒亮透。
桑桑站在谷口的蠱牆邊上，踮著腳尖目送那個披著舊甲的身影鑽進了東面的密林，直到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才被桑牧之扛回去吃早飯。
日子像河水一樣往前淌，不緊不慢。
轉眼間，桑家扎進桑谷已經整整一個月了。
這天一大早，趙氏就在廣場上支起了三口大陶鍋，煙火氣從天不亮就開始往整個谷里蔓延。
“虎子！去把那兩隻野雞拎過來！文月，碗擺好了沒有？”
趙氏繫著圍裙在灶臺邊轉來轉去，勺子在手裡揮得像指揮棒。
桑虎子抱著兩隻拔了毛的野雞跑過來，往案板上一摔。
“二奶奶，夠不夠？山上還有，我再跑一趟！”
“夠了夠了，再殺要遭報應了，留著下蛋。”
趙氏拿刀利落地剁了雞，扔進鍋裡和蘑菇一塊兒燉。
鍋蓋一蓋，熱氣從縫隙裡鑽出來，滿谷飄香。
桑文月蹲在旁邊擺碗，新燒的陶碗一隻只排開，擺了四排還沒擺完。
“二嬸，兩百多號人的碗我就剩最後十隻了，夠用嗎？”
趙氏頭也不抬。
“不夠就兩人用一隻，又不是在京城擺席面，湊合著來。”
廣場邊上，大黑趴在一棵老樹底下，鼻子對著鍋的方向使勁吸氣，哈喇子淌了一地。
桑桑騎在它腦袋上，兩條小短腿耷拉著晃，手裡拿著半截烤紅薯啃。
“大黑別饞，二奶奶給你留了一隻羊腿，等開飯再吃。”
大黑嗚嗚叫了兩聲，尾巴掃得地面揚起一片灰。
午時剛過，人就到齊了。
兩百多號人圍著廣場席地而坐，蒼梧關的老兵、北疆的舊部、黑風寨歸降的漢子，還有桑家上下十五口，熱熱鬧鬧擠了一片。
桑銘站起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卷竹簡，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咱們到桑谷的第三十天，我做了個賬。”
趙氏在底下嘀咕了一聲：“又做賬，你那個賬本都翻爛了。”
桑銘沒理她，展開竹簡念。
“桑谷現有人口兩百一十七人，其中青壯武裝力量一百二十三人。”
“吊腳樓三十二座，夠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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