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蛇王面前，情急之下說出來的話。她以為桑牧之不會追問。
但她低估了一個父親的心思。
桑牧之沒有追問。
他看著桑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做了一件桑桑沒想到的事。
他伸手，把桑桑連碗帶人一起撈進了懷裡。
“不管三百年還是三千年。”
聲音悶悶的，壓在桑桑頭頂上。
“你是我桑牧之的閨女，這事改不了。”
桑桑的鼻子一酸。
上輩子三百年，沒有父親，沒有家人。師父教她蠱道的時候從不說軟話，族人敬她聖女卻不敢近身。
這輩子才三年半，被這個沉默寡言的年輕父親抱在懷裡，聽他說“改不了”三個字。
她把臉埋進桑牧之的前襟裡，悶悶地應了一聲。
“桑桑知道。”
入夜。
桑谷沉進了安靜裡。
蛇王盤在北面深水潭邊的大石頭上，三丈長的身體縮成幾圈，新蛻的金色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那光映在水面上，照亮了半個潭子，像誰在水底點了一盞燈。
大黑趴在二十步外的老樹底下，裹著藥布的左肋一起一伏。它偶爾睜開眼瞄一下蛇王，又閉上，翻個身繼續打呼嚕。
兩隻巨獸隔著二十步的距離，各佔一塊地盤，相安無事。
桑桑趴在吊腳樓的窗臺上，下巴擱在胳膊上，看了一會兒蛇王的金光。
好看。
像小時候，不對，像上輩子在聖殿高處看苗寨的夜景。萬家燈火綴在山間，一盞一盞的。
現在只有一盞。但這一盞夠亮了。
“睡了。”桑牧之在身後拍了拍竹床。
桑桑從窗臺上縮回來，鑽進桑牧之的被窩裡，拱了兩下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個小糰子。
桑牧之把被角掖好，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嘴唇剛好落在聖女印記的位置上。
桑桑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麼，呼吸就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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