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茬粟米收完之後，按出力多少分田。田是你自己的，種出來的糧，交三成給公倉，剩下的歸你。”
廣場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吊腳樓不夠住的，往後每月加蓋。有家眷的優先分房，沒家眷的三人一間。”
馬奎站在第三排，這個北疆潰兵出身的粗漢子，嘴唇在抖。
分田。分房。
他逃了三年，窩在黑風寨的破山洞裡吃生肉，連個睡覺能伸直腿的地方都沒有。
他做夢都不敢想“自己的田”四個字。
噗通。
馬奎跪下去了。
膝蓋砸在夯實的泥地上，聲音悶沉沉的。
“老將軍！”
他的嗓子啞得像破鑼，腦袋磕在地上，額頭蹭了一層灰。
“我們跟定您了！”
身後嘩啦啦倒了一片。黑風寨的舊匪、北疆的潰兵、蒼梧關的降卒，齊刷刷跪了下去。
有人紅著眼眶，有人牙關咬得咯咯響，有人悶頭不吭聲，但膝蓋砸得比誰都重。
桑遠山沒動。
他看著滿地跪著的人，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彎下腰，伸手去拽馬奎的胳膊。
六十八歲的老將軍，親手把一個潰兵從地上拉了起來。
“在桑谷不興跪。”
他的聲音不重，但整個廣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站著說話。”
馬奎被拽起來的時候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嘴巴張了兩下，一個字沒蹦出來。
後面跪著的人陸陸續續站起來了，腿還在抖，但站住了。
桑遠山鬆開手，退後一步，掃了最後一眼。
“桑谷現在只是一個谷。”
他的聲音在晨風裡傳得很遠。
“但它會變成一座城。一座天底下最好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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