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哦。”桑桑歪了歪腦袋，“舅舅話好少。”
陸無咎沒接。
桑桑也不惱，拍拍大黑的腦袋繼續往前走。她活了三百年，什麼性子的人沒見過。話少的人不是沒話說，是不知道該對誰說。
給他時間就行。
走了大半個時辰，穿過鐵杉林，翻過最後一道山樑，桑谷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
陸無咎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站在山樑頂上，往下看。
谷口的三丈瞭望塔上插著一面粗布旗，風一吹獵獵作響。塔下有哨兵持刀值守，往裡是一片開闊的練兵場，幾十號人正在烈日下操練佇列。
練兵場右側是一排排整齊的吊腳樓，架空在斜坡上，竹牆茅頂，柱子底下跑著引水渠，水聲嘩嘩地響。再往裡看，曬穀場上鋪著金燦燦的粟米，有婦人蹲在旁邊翻曬，孩子在谷堆間追跑。
鐵匠鋪的煙囪冒著黑煙，叮叮噹噹的錘聲從谷里傳出來，混著雞鳴犬吠和遠處的號子聲。
兩百多口人。
他在這座山裡獨居了二十年。二十年裡，他見過最多的活人是翠影寨趕集日遠遠看見的百十號苗民。
陸無咎站在山樑上，喉結動了一下。
桑桑回頭看他。
他的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他握著劍柄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走吧舅舅。”桑桑衝他招了招手，“到家了。”
大黑馱著桑桑沿著山道往谷口走，哨兵遠遠看見了，扯著嗓子吆喝了一聲。
訊息傳得快。
等桑桑一行人走到谷口的時候，桑遠山已經拄著木杖站在瞭望塔下了。
韓氏在他旁邊，桑錚站在右後方，手按著刀柄。
陸無咎在十步外停下了腳。
他看見了桑遠山。
六十八歲的老將軍，頭髮花白，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沉如古井。即便穿著粗布衫拄著木杖，周身的氣勢也跟山似的，壓得人喘不上來。
桑遠山也在看他。
目光先落在他手中的長劍上。窄刃薄脊，寒光內斂，好鋼好鋒，養了幾十年功力的劍。
再看人。瘦，白髮，眼窩深陷，舊袍子洗到辨不出顏色。但站樁的姿勢扎得極穩，重心微沉，兩腳間距恰好與肩同寬。
行伍出身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另一個人的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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