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錚那頭窸窣了好一陣，才又冒出話來。
“庫房鑰匙拴在趙勇褲腰帶上，睡覺都揣著。老趙進不去，只能趁送茶的空當瞅兩眼。”
“那就叫老趙後天的茶早些送。”桑桑拿帕子抹了把鼻子，“他抱著恭桶跑一宿，哪還騰得出手摳蠟封。”
“末將這就去遞話。”
傳訊蠱收攏了翅膀。桑桑捏著它，眉心皺成個小疙瘩，好半天才鬆開。
兩日後，子時的梆子敲過三下，靖南關裡連狗都懶得叫喚。
軍營各帳的燈熄了大半。守夜的兵靠著槍桿東倒西歪，有人蹲在帳門口乾嘔，嘔半天只嘔出兩口酸水，抱著腦袋直哼哼。西營王什長丟了腰牌，領著一什人舉火把滿營亂翻，翻出十來步就得扶著柵欄喘氣。
“誰摸了老子的腰牌？給老子滾出來！”
身後一個兵腳底拌蒜，一頭扎進草垛，嘴裡嘟囔著天上咋掛了兩個月亮。
後衙的茅房門開了關，關了開。趙勇提著褲子出來，挪到廊下又折了回去，罵人的力氣都欠了。
“老趙那老東西，明日老子剝他的皮。”
西門門洞底下，孟五帶著兩個什的人蹲成一排。門閂有碗口粗，橫穿兩隻鐵環。他衝身邊的兄弟努努嘴。
“抬。”
四個人扛住門閂往外抽，鐵環磨得吱嘎亂響。孟五扯下袖子塞進環縫，響動小了下去。門閂落地，他把城門推開一條縫，朝外頭扔出一支點著的火摺子。
關外半里地的林子裡，百騎早勒好了馬嚼子。
桑牧之瞧見那點火光，肩頭的傳訊蠱跟著抖了抖。
“爹爹，西門開了。”桑桑嘴裡還嚼著東西，“缸裡的蟲全醒了，營裡九成的人站都站不利索。北城樓底下那一千親兵喝的是關樓的井水，腦袋清醒著，爹爹當心他們。”
“你鼻子呢？”
“太奶奶守著呢，棉花塞得滿滿的。爹爹快去，打完了回來吃飯。”
領口裡，小金的六縷銀線一齊豎了起來。
桑牧之抬手往前一揮。
“馬奎，走西門。齊將軍跟上，三叔繞東牆，接韓錚。”
馬奎一夾馬腹，頭一個躥出林子。百騎貼著山腳往西門奔，馬蹄裹了麻布，踩在土路上只剩悶響。陷馬坑全挖在南門外，西門這條小道是運柴的車轍，齊恆前日摸得清清楚楚。
城門洞子一下灌進了百匹馬。
門裡那什守卒還抱著槍桿打晃，一個年輕兵眯眼瞅見騎兵衝過來，咧嘴就笑。
“兄弟，換崗啦？”
馬奎俯身奪了他的槍，順手扔給後頭的騎兵。那兵兩手空空站在原地，撓了撓頭，扭身往牆根一坐，打起了呼嚕。
齊恆率中軍隨後湧進來，盾牌一面挨一面推過營道。各帳裡爬出來的守軍拎著刀，刀尖在地上拖，被北疆舊部三兩下下了械，按著腦袋蹲成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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