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著，爛肉褪了，新肉才長。”
一炷香後，傷口封上薄薄一層膜。他娘爬進帳子，摸著兒子的腿，放聲大哭。
天黑前，帳外排起長隊，火把從窩棚一路排到官道邊。
桑文軒從書箱抽出那捲藍布，抖開，上頭是他連夜寫的四個大字。他踩上車轅，把布幡掛到帳前竹竿上。
隊裡有人認字，念出了聲。
“桑城義診？哪個桑城？”
“十萬大山裡頭那個！告示上畫著呢，說是叛軍！”
“叛軍給你娘退燒？”
“那官府給你娘退燒了？”
吵嚷聲一下子小了。
後半夜，一個白頭老婦拄著拐擠到前頭，撲通跪在帳前。她孫女燒了三天，宋濟一碗藥灌下去，額頭出透了汗，燒退了。
“官老爺不管咱們死活，竟是十萬大山裡的人來救命。”她攥著桑文軒的衣襬，“小先生，桑城在哪兒？老婆子給你們磕頭。”
桑文軒趕緊去扶。
“婆婆快起來，地上涼。往南走，進了山就是。”
灶臺邊有個瘦高後生，幫著燒了一整夜藥湯。他拿炭條在破瓦片上記誰喝了幾碗、誰燒退了，一片瓦一片瓦摞著，名字一個錯的都挑不出。
桑文軒蹲過去瞧了瞧。
“你識字？”
“念過幾年。”
後生低頭添柴，再不吭聲了。
一連三天，帳子沒熄過燈。
第三天日頭落山，錢小滿翻著冊子湊過來。
“師父，看了四百一十二個，藥去了一千來斤。”
宋濟靠著帳柱，袖口上全是藥漬。
“留一箱金創藥，一罈闢疫藥粉。”
桑文軒取出木印，在藥包上一包包蓋下去，紅紅的“桑城”兩個字。
那瘦後生在邊上看著。
“小先生，蓋它做什麼？”
“藥用完了，好記得是誰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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