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禮手裡的筆掉在竹簡上，墨點濺開一片。
“桑家軍的火器營？”他往前湊了湊，“老將軍在北疆那些年，營裡還養過火器？”
杜姓漢子把竹片推回給他。
“先生照實記。明早領我去見老將軍，他認得這手上的疤。”
許文禮瞅著竹片，半天才把筆撿起來，在“北疆”底下添了一行小字。
天剛亮，桑家後院那間屋的門就關上了。桑遠山把杜姓漢子叫進去，連桑銘端茶都叫擋在外頭。
桑桑抱著小被子蹲在廊下，耳朵貼著柱子聽了一陣，裡頭嗡嗡的，一句也聽不清。
她揉揉眼睛，從被子裡鑽出來。
桑牧之提著槍從前院過來，瞧見她光著腳，皺了皺眉。
“鞋呢？”
“爹爹，背桑桑去石牢。”
“這麼早去見他做什麼？”
“硫磺和桐油。”桑桑扯住他的袖子，“四千斤硫磺，燒的是桑城。他們的人藏在山裡頭，桑桑得先曉得藏在哪兒，才好去拔。”
桑牧之把她抱起來，順手撿了廊下那雙小布鞋，往西頭去了。
石牢挖在軍械坊後坡底下，三面石壁，一面鐵柵。白無常靠牆坐著，手腳拿牛筋繩捆了好幾道，嘴裡的布團早取了。聽見腳步，他抬了下頭，眼仁裡那些細蟲緩過勁來，又開始遊。
桑桑坐在爹爹臂彎裡，解開領口。
小金爬出來，翅膀一鋪，翅尖搭到了她手腕上。觸鬚尖上六縷銀線一顫一顫，金光比前幾日亮了一截。
白無常往牆角縮了縮。
“上回二爺爺問你主子在哪，你說沒見過，桑桑信了。”桑桑把小金託到鐵柵前，“今天問別的。南疆七個暗堂，離桑城最近的是哪兩個？”
白無常喉嚨裡咯咯響了兩聲。
“小聖女，堂口的事說出去，我活不成。”
“不說也活不成。”桑桑歪著腦袋，“小金這幾天長個子，餓得快。”
金光從柵縫裡漫進去。白無常眼仁裡的細蟲縮成一團，他渾身打顫，後腦勺磕在石壁上，咚的一聲。
“枯木嶺！”他喊出來，“鷹嘴溝往北四十里，枯木嶺，山腰有座廢炭窯，窯底挖空了。”
“還有呢？”
“黑水洞。翠影寨往東六十里，一條河鑽進山肚子，洞口常年淌黑水。”
桑牧之開了口。
“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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