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站著別動。”阿婆羅仰起臉，“老婆子走了兩天山路，就為走到你跟前這幾步。”
桑牧之下臺攙了她一把，扶上木臺。
阿婆羅開啟竹匣。裡頭躺著一頂冠子，銀絲一根根編成蓮花，花瓣底下垂著一圈細銀墜子，墜尖各嵌一粒青石珠。
“四個寨子的大長老，一人編一面。翠影寨編的蓮心，紅河寨編的花托，青崖、白霧兩家編的花瓣。”阿婆羅兩手直抖，“編了二十多天，眼睛都熬花了。”
桑桑低下小腦袋。
阿婆羅把銀冠戴上她頭頂。冠口大了，往下一滑，蓋住半截眉毛。桑桑伸手往上推，推上去又滑下來，臺下有人憋不住笑出了聲。
阿婆羅也笑，拿柺棍往臺板上一杵。
“一萬三千口人，都是聖女的族人。”
臺下靜了一靜。人群裡一個苗家老漢扯著嗓子喊了聲聖女，喊的是苗語。漢家百姓聽不懂，跟著喊的是漢話。兩種喊法攪在一塊兒，越喊越響，城牆根底下的兵丁都把盔摘下來揮。
桑桑扶著冠子爬上大青石。
小金從她肩頭飛起，在她頭頂繞一圈，落回原處，翅膀一張，金光鋪開半尺。大黑跟過來，趴在石腳下。石縫裡滲出一線清水，水面盪開一圈圈藍瑩瑩的紋路，小藍在地底下翻了個身。
她回過頭。太爺爺拄著刀立在臺口，爹爹橫槍站在他身旁。
桑桑咧嘴笑，兩隻小手攏在嘴邊。
“桑城不止是桑家的城，是所有人的城！”
臺下的吼聲好半天歇不下來。
當夜城裡擺了流水席，鬧到二更才散。
桑桑叫柳氏抱回吊腳樓，銀冠擱在枕頭邊，人卻睡不著。三更天，樓下響起一陣急腳步。
“城主！城主！”
是周朗。桑牧之披衣下樓，桑桑裹著被子扒在樓梯口往下瞧。
周朗背上馱著一個人，渾身是血，一條腿軟軟垂著，鎧甲裂了好幾道口子，甲片上刻著衛家軍的虎頭紋。
“暗道口撿著的。”周朗把人放下，喘得厲害，“打靖南關外頭一路爬過來，到洞口就倒了。”
宋濟提著藥箱趕到，搭了搭脈。
“血流得太多，熬不熬得過天亮，看他自個兒。”
信使睜開眼，手往懷裡摸，摸了好幾回才摸出一塊布。
“衛將軍，交給，桑公。”
桑遠山接過來展開。布是從衣襟上撕下的，字拿血寫成，有幾處叫汗洇開了。他就著燈火往下念。
“司空明親率三萬大軍南下，先鋒已過靖南關。”
唸到這兒他住了口，往下又看了一行，沒念出來，把布遞給桑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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