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石堆底下撬開一道縫，寬夠兩個人側身擠過。
桑錚蹲在大石後頭，弩炮槽裡的鐵頭箭還擱著。他回頭衝坡上擺了擺手，五十張弩一張也沒放下。
“爺爺，饅頭車到河灘了。”
傳訊蠱在他肩上撲扇翅膀。桑錚還沒回話，坂口那道縫裡鑽出個人來。
青甲，臉上一道刀疤，腰間掛著刀，兩隻手空著。他踩著碎石往外走了十來步，站定。
縫裡頭有人急吼吼喊了一嗓子。
“將軍！”
“回去坐著。”齊恆頭也沒回，衝坡上揚聲，“齊恆在此，請你們主將出來說話。”
坡上的弩口齊齊挪了過去。
桑錚起身，刀鞘往地上一杵。身後河灘上馬蹄聲一陣緊過一陣，馬奎領著騎隊打北面兜過來，在出口外排開兩列，槍尖朝前。前軍跟在騎隊後頭，盾牌挨著盾牌立成一道牆。
桑牧之下了馬，鐵槍往身側一橫，站到隊伍最前頭。
大黑跟在他馬後，打城裡一路奔過來，喘得直噴白氣。熊背上趴著個小糰子，裹著蠶絲小襖，鼻子底下塞著布團。
齊恆的目光越過槍尖，落在桑牧之臉上，眉毛挑了挑。
“你就是桑牧之？”
“是我。”
“通緝告示上畫的那個，瞧著得有三十。”齊恆上下打量他，“原來還是個後生。”
“告示是太師府畫的。”桑牧之把槍尖往下斜了斜，“齊將軍有話，坐下說。”
出口邊上有兩塊平頂青石。兩人隔著一臂遠坐下，桑錚抱著刀立在兒子身後。
齊恆解下水囊，往石頭上一擱，囊口朝下，一滴也倒不出來。
“我的兵三天沒喝上一口飽水，在坂裡困了大半日，撓得滿身血道子。”他拿拇指朝身後一戳，“真要拼，我帶親兵營往外衝，石頭搬得開，你這幾十張弩也攔不全。可衝出來的，頂多剩一半。”
“剩一半，也夠你回去交差。”
“交差？”齊恆笑了一聲，臉上那道疤跟著扯動，“拿五千條命換太師一句好話，這差交得虧心。這些人跟了我八年，在西北砍蠻子，一個頂一個能扛事。白搭在這條溝裡，犯不上。”
桑牧之扭頭，衝身後抬了抬下巴。
“我爹也不想。”
桑錚哼了一聲，抱刀的胳膊緊了緊。
“你那一萬人進山，我在這兒蹲了兩天，弩上了弦又卸，卸了又上。真要射，坂口早填滿了。”
齊恆沒接話，眼睛往桑牧之身後飄過去。
大黑趴下了。背上那個小糰子扒著熊脖子上的毛，探出半個腦袋，正衝他眨眼。額心一點白金光，鼻子底下的布團洇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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