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把碧綠的傳訊蠱捏起來，塞回荷包。
“判官手裡捧的是生死簿。”她晃著兩條小腿，“他那本簿子，桑桑早晚給他撕了。”
趙氏揣著手坐在燈底下，聽到這句，把算盤往桌上一墩。
“撕人家的簿子之前，先瞅瞅咱自家這本。”
桑遠山抬了抬下巴。
“說。”
趙氏翻開冊子，指頭在算盤上撥得飛快。
“原先城裡一千二百來口，兵丁四百出頭。眼下齊將軍那三千一百人紮在河灘上，再算上各寨調來守城的青壯，光吃軍糧的就五千張嘴。”她啪地撥下一顆珠子，“太平日子一天兩頓，打起仗來，兵丁一頓頂尋常人兩頓。南面那三格倉，撐三個月。”
“催生蠱那茬粟米呢？”桑銘問。
“頭茬剛收進來，早算在裡頭了。二茬還得等一個多月。”趙氏把算盤往前一推，“仗要是拖到開春，全城都得勒褲腰帶。”
桑錚哼了一聲。
“許坤那號人，巴不得跟咱們耗著。”
桑桑趴在桌沿上，盯著冊子上那幾行墨字瞅了好一陣。
“二奶奶，明早叫沈掌櫃來一趟。”
第二天天剛亮，沈書娘抱著三卷冊子進了議事廳，桑文月跟在後頭，懷裡摟著竹簡和一把小算盤。趙氏早坐在桌邊，見沈書娘進門，把自個兒的算盤往跟前挪了挪。
沈書娘把三卷冊子一字攤開。
“東路瀾滄鎮，暗路鴉嶺，南路南詔。”她指頭落在東路那捲上，“今年瀾滄鎮雨水足，粗糧堆在倉裡賣不動。一石粗糧，比靖南關便宜四成。”
“四成？”趙氏探過身子。
“四成。”沈書娘翻開另一頁，“南詔那批蠶絲，城裡的婦人縫成了小褂和帕子。拿到瀾滄鎮，一件小褂換三鬥粗糧。咱們藥園的天麻在那頭更金貴，富戶家拿來治頭風，一斤天麻換一石半。”
桑文月撥著小算盤，嘴裡念著數，撥完一遍，又從頭撥一遍。
“娘，沈掌櫃算得對。庫裡那些小褂和帕子全換出去，再搭上半季天麻，能換回粗糧九百多石。”
趙氏嘴角抽了抽，把算盤一合。
“我早瞅出來了，就是還沒開口。”
沈書娘低頭笑，也不爭。
趙氏又把眉毛擰起來。
“糧是夠了，可九百石粗糧堆進倉裡，開春前少說黴掉一成。南邊潮，耗子也多，守倉蠱看得住耗子，管得了潮氣？”
桑桑從條凳上滑下來，跑到獸皮地圖跟前，踮腳指著東路那條線。
“叫阿朵姐姐每回走東路，多帶一罐保鮮蠱。蠱卵裹在糧袋裡，蟲子鑽不進，潮氣也透不過去。擱半年，跟新打的糧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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