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走進夜色裡。
煉蠱室在桑城南端，靠著山根。石頭壘成的矮屋，門口常年飄著藥味。
桑牧之走到門口時，毒蛛婆婆正往爐子裡添藥柴。火光從門縫裡漏出來，照在石階上。
他沒進去。
他在門外的石階上蹲下，鐵槍橫放在膝頭。
毒蛛婆婆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進來說。”
“不進去。”桑牧之壓低嗓子，“婆婆，我有一件事想問。”
“問。”
“玉簡上寫的代價，有法子改麼？”
爐火噼啪響了幾聲。
毒蛛婆婆的竹杖杵在地上，腳步聲慢慢挪到門邊。
她沒出來，隔著半掩的門板，把話遞了出來。
“將軍，你想問的是什麼？”
“三成壽元。我閨女今年五歲。就算蠱道延壽，能活到七十，三成砍下去，二十多年沒了。她還沒長大呢。”
桑牧之停了停。
“婆婆，我不信這世上的賬，只能拿我閨女的命來結。”
煉蠱室裡安靜了很久。
爐火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時明時暗，映在桑牧之的側臉上。他蹲在石階上，兩隻手擱在槍桿上，身子紋絲未動。
毒蛛婆婆再開口時，嗓子啞得厲害。
“將軍，老婆子活了七十二年，改過蠱，改過命，唯獨改不了天。”
石階上的人沒有動。
月光從屋簷縫裡漏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孤。鐵槍橫在膝頭，槍纓被夜風吹得來回輕晃。
他在那兒坐了一整夜。
吊腳樓二層。
桑桑趴在窗臺上，下巴擱在胳膊上。
月光照著山腳下那間矮屋，也照著門口石階上蹲著的人。他紋絲不動，跟石頭長在了一塊兒似的。
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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